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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启超在1900年写下那篇振聋发聩的《中国积弱溯源论》时,将他所见的中国人劣根性

梁启超在1900年写下那篇振聋发聩的《中国积弱溯源论》时,将他所见的中国人劣根性归结为六大要点:一曰奴性,二曰愚昧,三曰为我,四曰好伪,五曰怯懦,六曰无动。 这六条恶习像六根无形的绳索,将四万万人牢牢捆缚在一个积弱积贫的旧帝国里。 他痛苦地发现,“吾国之大患,由国家视其民为奴隶,积之既久,民之自视,亦如奴隶焉”。 奴性不是与生俱来的天性,而是一千多年来一重又一重的枷锁层层套上去的——州县官吏视百姓为奴隶,上级官吏视下级为奴隶,下级又自甘为奴,举国之大,无一人不被视为奴隶,也无人不自视为奴隶。 这种发自内心的自我奴化,比任何外在的压迫都更让人绝望。 戊戌六君子血洒菜市口那天,围观的百姓们面无表情,甚至有人朝囚车扔白菜帮子。那些百姓并不知道,他们往囚车上扔白菜帮子的那几个人,正是因为不愿意看着中国亡国灭种才走上刑场的。他们更不会知道,六君子中年纪最小的林旭年仅23岁,是梁启超的同门师弟,曾写下“愿我同胞,人人自奋,以振兴中国”的壮语,却在菜市口的烈日下被砍断了头颅。 这就是奴性的最可悲之处:被奴役者不仅不恨奴役者,反倒去恨那个试图解除奴役的人。 奴性之下自然会滋生出无数奸俗与陋习。 缠足便是一个最好的例证。梁启超曾痛斥此事为“残忍酷烈轻薄猥贱之事”,天下良法难以推行,谬俗却极易相袭,父母以此督其女,舅姑以此择其妇,夫君以此宠其妻,流传数百年竟然无人觉得有丝毫不妥。一个民族将母亲、姐妹、女儿的双脚生生折断,还美其名曰“三寸金莲”,写诗作赋歌咏赞美,这本身就是一种集体性的奸伪和病态。 梁启超所谓“好伪”,其精辟之处在于他看透了晚清社会从上到下的系统性作假——奏章所报是伪事,颁布的律令是伪文,官员任职是伪职,文化是伪文化,武装是伪武装。 一个从根子上就腐烂了的系统,竟然还能维持运转,全靠一层又一层的谎话叠床架屋。 梁任公当年在《清议报》上大声疾呼,要撕开这层伪善的面纱,要让国人学会“知耻”,实在是看准了病根所在。 比奴性和奸俗更隐蔽也更顽固的,是所谓的“为我”。 梁启超说得直白,“为我”就是没有群体意识和社会概念。中国人不是没有道德,私德甚至相当发达,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忠于朋友,这些私德我们从不欠缺;欠缺的是公德——在公共场合的自律,对陌生人的关怀,对公共事务的参与。 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攻陷北京,慈禧太后带着光绪皇帝仓皇出逃,沿途百姓非但没有组织抵抗,反而有不少人趁乱打劫皇宫。国家的主人跑了,奴才们便纷纷从各自的小家庭出发,把皇帝的财产据为己有,心里还理直气壮地想:反正不是我的,谁抢到就是谁的。这就是典型的“为我”——一切以自家利益为圆心,一切以亲疏远近为半径,超出这个圈子的事物,便与我无关。 怯弱是梁启超尖锐批判的另一个劣根性。 他说中国人讲求“和为贵”,看起来是温良恭俭让,实际上是“奴性”的外在投射,是面对压迫时不敢反抗的自我安慰。 “未有其民愚陋、怯弱、涣散、混浊,而其国犹能立者”,他把怯弱直接与国家的存亡划上了等号。梁启超最痛心疾首的,是中国人缺乏尚武精神,畏葸退缩,遇到强权便低头。想想明末那场亡国惨剧,李自成兵临北京城下,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满朝文武大臣非但没有一个站出来组织抵抗,反而争先恐后地打开城门迎接清兵入关。他们跪在摄政王多尔衮面前高呼万岁,心中想的是自己的官职能否保住,家产能否保全。这些饱读圣贤之书的士大夫,平日里口口声声“忠君爱国”,到了生死关头,怯弱得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这种怯弱不是天生的胆小,而是一种经过精心算计的“聪明”——趋利避害、审时度势、见风使舵,这种“聪明”在两千多年的专制统治中被反复训练和强化,最终刻进了中国人的骨髓里。 最后是“无动”——麻木不仁,旁观冷漠。 梁启超在《呵旁观者文》中犀利地讽刺道:那些旁观者,“对于世界,非惟不增一助力,且徒耗一分子之食料,以贻他分子以莫大之损害”,他以悲愤的笔调写尽了对那些“天下事无论大小,非我辈所当与”的麻木看客的失望与无奈。他甚至将旁观者视作无形之蛀虫与窃贼,认为他们以沉默的恶德消解了社会的活力。 梁启超说这些人“刺之不知,激之不动”,宛如行尸走肉。北洋水师在黄海大东沟与日本联合舰队激战正酣时,威海卫军港岸边居然有百姓搭起棚子“观战”,指指点点如同看戏。致远舰管带邓世昌下令撞击敌舰吉野号,全舰官兵壮烈殉国,岸上观战的百姓们短暂的惊愕过后,又继续嗑起了瓜子。十年之后,当北京菜市口刑场上的刽子手一刀一刀剐着谭嗣同的尸体,围观的百姓仍然面无表情,甚至有人抱怨血溅到了自己的衣服上。谭嗣同在刑场上留下的那句“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既是说给自己的遗言,也是说给那些看客的控诉。 鲁迅后来一针见血地指出,中国人最大的不幸就是做看客——看杀头、看热闹、看别人的苦难,把自己的冷漠当成一种智慧,把“少管闲事”当作处世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