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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恩怨,就没有江湖。 说起民国上海滩的江湖恩怨,不能不提黄金荣和顾竹轩,一个稳

没有恩怨,就没有江湖。 说起民国上海滩的江湖恩怨,不能不提黄金荣和顾竹轩,一个稳坐法租界巡捕房华探督察长的交椅,号称“天字辈”青帮老大;一个从闸北的筑路工起家,凭着一股苏北人的狠劲和义气,硬生生在“江北大亨”的宝座上站稳了脚跟。 两人之间长达数十年的恩怨纠葛,绝非寻常的江湖火并,而是一场交织着师徒反目、红杏出墙、借刀杀人以及晚年忏悔的悲喜剧,至今读来,仍令人唏嘘不已。 顾竹轩,这个光绪年间苏北旱灾时逃难来沪的苦孩子,十六岁便跟着兄长挤在船舱底漂到十六铺。他先是在闸北筑路,每天扛着洋镐挖泥,工钱只有十几个铜板。后来见拉黄包车来钱快,便咬牙租了一辆,从早拉到晚,车胎磨破了就自己拿胶皮补。 因为肯吃苦,脑子又活络,他得到一位德国洋行老板的赏识,最终盘下了飞星黄包车公司,从车夫变成了车老板。 发迹之后,他拜入青帮“大”字辈元老刘登阶门下,刘登阶亲自传他“潘门”二十二字辈分。凭此一举,顾竹轩在帮内地位陡然尊崇,加之他靠着苏北同乡和数千黄包车夫的拥护,迅速在闸北、虹口一带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他的天蟾舞台更是日进斗金,成了戏迷们流连忘返的销金窟。而这,恰恰触动了坐拥大世界、共舞台的黄金荣的逆鳞。 真正让两人撕破脸的,是一个叫唐嘉鹏的人。 此人本是顾竹轩的苏北同乡,早年穷得叮当响,是顾竹轩一手拉扯他出道,不但让他做天蟾舞台的经理,还把自己的堂妹嫁给了他,可谓恩重如山。 谁知唐嘉鹏生性薄凉,只因在一次宴会上,顾竹轩安排座位时把他排在了几位长辈后面,他便觉得丢了面子,怀恨在心。酒席散后,唐嘉鹏竟连夜跑到黄金荣府上,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改投黄门。 黄金荣正愁找不到打击顾竹轩的棋子,见状大喜,当场收他做“学生”,还委以“荣记大世界”经理的重任。唐嘉鹏得意忘形,在大世界里作威作福,更荒唐的是,他色胆包天,竟把心思动到了黄金荣的儿媳李志清身上。 李志清本是黄金荣养女,后嫁给其子黄钧培,黄钧培早逝,她便成了寡居的儿媳。坊间传言,黄金荣与李志清关系暧昧,大世界里的人对此心知肚明,只是谁也不敢说破。 唐嘉鹏不知死活,几次三番借故接近李志清,送首饰、请吃饭,言语间多有挑逗。消息传到黄金荣耳朵里,老头子气得脸色铁青,摔了一只康熙年间的官窑茶碗。 但黄金荣何许人也?他不动声色,反而暗中放出风声,说唐嘉鹏“欺师灭祖,该当三刀六洞”。他太了解顾竹轩的脾气了——这个苏北汉子最恨的就是叛徒,当年有个车夫头背叛他投了别人,顾竹轩亲自带人把那人从赌场里揪出来,打断了一条腿。黄金荣要的,就是借顾竹轩的刀,除掉这个给自己戴绿帽子的孽障。 1933年6月18日深夜,法租界敏体尼荫路的路灯昏黄如豆。唐嘉鹏刚从大世界出来,坐上自己那辆黑色别克轿车,车还没开出多远,突然从暗处冲出两个黑影,对着车窗就是一顿乱枪。 九发子弹,几乎全部命中,唐嘉鹏当场毙命,血溅在真皮座椅上,顺着车门缝淌到了马路上。法租界巡捕房闻讯赶到,黄金荣的嫡系、探长金九林只花了不到半天功夫就“破案”了:所有证据都指向顾竹轩。 顾竹轩被捕后,被指控为买凶杀人的主谋,法租界会审公廨判了他十五年有期徒刑。 顾竹轩在法庭上大喊冤枉,说这是黄金荣设的圈套,但没有人听他的。他被押往漕河泾监狱的那天,他的堂妹、唐嘉鹏的遗孀披头散发地追着囚车哭喊:“你杀了我男人,你还有脸叫冤枉!” 顾竹轩隔着铁窗,只说了句:“妹子,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这一幕,成了当年上海滩小报上最抢眼的新闻。 然而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抗战胜利后,顾竹轩因为早年掩护过中共地下党员潘汉年,又曾利用天蟾舞台为新四军运送过药品和物资,经人保释,法院最终以“证据不足”将他无罪开释。 出狱后的顾竹轩,比从前更加谨慎,他看透了江湖险恶,开始有意远离帮会事务。 反观黄金荣,晚景可谓凄凉至极。1948年冬,他的儿媳李志清将黄家的大量金银细软、美钞金条秘密运往香港,随后自己也一去不返。 黄金荣孤苦一人,有人劝他去香港,他说:“我都八十一了,还能活几天?死也要死在上海。” 上海解放后,人民政府责令他改过自新,八十三岁的黄金荣被迫在大世界门口扫地,记者拍下照片,报纸一登,全上海都轰动了。 而顾竹轩呢?他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在1952年夏天,让人给黄金荣捎了个口信,说想去看看他。 两人见面,相对无言,沉默了足足有几分钟。 黄金荣当面忏悔,承认当年陷害了顾老弟,顾竹轩摆摆手,表示旧事不提了,之后两人枯坐一个多时辰,昔日的恩怨就这样化开了。 1953年6月20日,黄金荣在上海病逝,终年八十六岁。据说他死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老仆,棺材都是顾竹轩出钱置办的。 出殡那天,送葬的队伍稀稀拉拉,冷冷清清,再也没有当年“大世界”开张时那种万人空巷的排场了。 又过了三年,1956年的一个冬夜,顾竹轩在上海闸北安然病逝,他是上海滩众多青帮大佬中,唯一一个得以安度晚年且善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