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宗海直播骂了师父和三个同行，屏幕右上角，在线人数九十七。
他骂得挺具体。
说师父当年怎么偏心，说那三个同行背后怎么使绊子。
他一条条数，像在数自己兜里还剩几个钢镚。
屏幕上的留言稀稀拉拉，有人问，你谁啊。
有人回，这不那谁吗，还没凉透呢。
五年前不是这样。
五年前，他还在小园子说相声。
一场下来，能分三千。
台下坐满了人，笑声一阵接一阵。
那时候网上也有人骂他，说他基本功不行，全靠一张嘴瞎吵吵。
圈里人说他不懂规矩，见了前辈不打招呼。
他不在乎。
他觉得能卖票就行。
他硬撑了五年。
园子的租金涨了，来的人少了。
去年算总账，靠那个叫“听海阁”的小剧场，他还挣了二十万。
这钱不多，但够活。
够交房租，够吃饭，够他继续站在台上。
今年四月四号，他在直播间说，不干了。
园子关了。
他说，现在不说点狠的，不骂点人，根本没人看。
没人看，就没打赏。
他那天直播了两个小时，收到的打赏不到两百块。
他得靠这个吃饭。
他试过说点别的。
说说天气，说说中午吃了什么。
屏幕右上角的数字往下掉，掉到两位数，就不动了。
他重新开始骂。
骂那些离开的观众，骂那些不给钱的网友。
数字往上蹦了蹦，又落回去。
最后停在九十七。
有人给他发私信，劝他找个厂上班吧。
他读了这条私信，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屏幕里只有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有点油，头发有点乱。
他看了很久。
现在园子没了，线上也没人给钱。
骂人这件事，成了他手里唯一的活儿。
可这活儿，眼看也快干不下去了。
观众听腻了，他自己也说腻了。
但停下嘴，明天吃什么。
一个靠说话吃饭的人，最后发现自己的话只值九十七个人看。
这九十七个人里，可能还有九十个是等着截图看笑话的。
你说，他是该接着骂，还是该把嘴缝上，去找个不用说话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