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倒霉蛋状元不少,道光十三年癸已科状元汪鸣相就是其中之一。这一科殿试于四月二十一日举行,照例,阅卷大臣们阅卷两天,初拟名次,然后应于四月二十四将头十名的卷子呈送皇帝亲自审定。 一众阅卷大臣熬了两个通宵,把数百份殿试卷子筛了又筛,字斟句酌敲定了前十本的名次,汪鸣相的卷子原本只排在第九位。谁也没料到,道光帝翻完前八本卷子都没多做停留,唯独拿起汪鸣相的卷子反复品读。他的楷法端严圆润,一笔一划都透着沉稳气度,策论里关于河工、吏治的见解更是切中时弊,没有半点空泛的套话。道光帝当场朱笔一圈,直接把这份原本第九的卷子拔至第一,39岁的汪鸣相,就这样从寒窗苦读的江西举子,一跃成为天下瞩目的新科状元。 金榜题名的荣光还没散尽,翰林院修撰的任命刚下,汪鸣相还没来得及在京城站稳脚跟,老家彭泽的讣告就快马加鞭送到了眼前。他的父亲骤然离世,按清代祖制,官员遇父母丧事必须丁忧守制二十七个月,半点通融的余地都没有。刚登上人生巅峰的汪鸣相,只能脱下官服,收拾行装回乡守孝,连翰林院的差事都没来得及上手,就错过了新科进士最关键的资历积累期。 两年多的守制期满,汪鸣相重返京城,道光帝依旧记得这位亲手提拔的状元,很快就授予他顺天府乡试同考官的差事。这是科举出身的官员攒人脉、攒资历的好机会,汪鸣相也卯足了劲想要做出成绩,刚圆满完成监考的差事,还没来得及梳理后续的仕途规划,第二封讣告再次砸到了他的面前——他的母亲也撒手人寰。 又是二十七个月的守制期,前后算下来,汪鸣相高中状元之后的六年时光,几乎全在乡居守孝中度过。同科的榜眼、探花早已在翰林院站稳脚跟,有的入值南书房常伴君侧,有的外放主考积攒声望,连同科名次靠后的进士,都大多升到了侍读、侍讲的职位,唯有这位堂堂状元郎,正经在任的时间加起来不足一年,俸禄没领多少,反倒因为两次操办父母丧事,欠下了一屁股外债。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次守制期满,汪鸣相再次回京,道光帝念他才华未展,特意给了他广西乡试主考官的差事。清代乡试主考官不仅有朝廷发放的程仪,地方官府也会按例送上敬仪,这笔收入足够他还清所有外债,补上这些年落下的仕途缺口。汪鸣相怀着满心期许南下,秉公执考圆满完成了乡试的所有流程,只等着回京复命后,能真正开启自己的仕途。 谁也没料到,就在他返程途经南昌之时,一封来自京城的户部公文,彻底压垮了这位饱经坎坷的状元。公文里说,他此前在翰林院任上,有一笔经手的公费出现亏空,需要他限期赔补。这笔数额不小的赔补款,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道光二十年二月,汪鸣相在南昌会馆内自缢身亡,年仅47岁。这位被天子亲手提拔的状元,一生都被命运推着走,寒窗苦读数十载换来的状元荣光,终究没能抵过接连不断的人生变故。他的一生虽满是坎坷,却始终恪守孝道与士子本心,哪怕身处困顿,也从未丢过读书人的风骨,只留给后世一声绵长的叹息。 本文史料来源:《清宣宗实录》卷二百三十五、卷二百四十六,《彭泽县志》清同治十二年刊本,《清秘述闻续》卷四,《清代殿试考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