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雄在离婚协议上签完字,当着前夫的面,把一摞能换钱的片约全撕了。 转头去北京人艺报到,月薪78块。 那是1985年。 《大众电影》的读者来信栏里,有人写长信骂她。 说她脑子坏了,好好的明星不当,去领那点死工资。 天涯论坛刚兴起那会儿,有帖子说她“活该单身”。 放着能当阔太的路不走,非要自己折腾。 她没解释。 上海电影制片厂找她演《红楼梦》里的王熙凤。 剧本递过来,她翻了翻,推了。 她说这角色太风骚,她演不了。 导演劝她,这是名著,多少人想演。 她说,那让别人演吧。 有部电视剧要加吻戏。 投资方亲自来谈,说现在观众爱看这个,加了收视率高。 她说,我不拍。 投资方说合同都签了。 她说,那就不演了,你们换人吧。 剧组真换了人。 她每天骑自行车去人艺。 总是第一个到排练厅。 从门后拿出抹布,蹲在地上擦。 角角落落都擦干净。 其他演员来了,看见她在擦地,有点愣。 她说,闲着也是闲着。 那几年,她原来的同事接广告接到手软。 有女演员嫁了港商,住半山别墅。 报纸娱乐版经常写,谁谁又买了钻戒,谁谁又去了欧洲度假。 肖雄的工资条上,数字没怎么变。78块,后来涨到一百多。 她拿这些钱吃饭,坐公交车,买话剧票请朋友看。 朋友说,你当年要是没撕那些合同,现在早住上小洋楼了。 她说,我现在睡得踏实。 2000年,有电视台做怀旧专题,请她回去演电视剧。 片酬开得不低。 她去了,演完,又回人艺排练。 制片人私下问她,要不要多接点戏,趁还有名气。 她说,够了,演多了累。 她养成了习惯,每天下午去菜市场。 挑西红柿,挑青菜,跟摊贩讨价还价。 有次被认出来,摊主说,你是那个明星吧,怎么还自己买菜。 她说,明星也得吃饭啊。 去年人艺老同事聚会。 有人喝多了,拍着她肩膀说,老肖,你亏了。 当年要是顺着那条路走,现在身家至少这个数。 比了个手势。 她笑了笑,没接话。 聚会散了,她走路回家。 路过银行,看见ATM机前排着队。 她想起刚离婚那会儿,口袋里只有几十块钱,站在类似的机器前发呆。 现在不用发呆了。 那些说她疯了的人,后来自己也离了婚。 有个女演员分家产打了三年官司,最后只分到一套小公寓。 她在采访里说,早知道当年也去考个编制。 肖雄看到那条新闻,没评论。 她正在排练厅里对词。 下一场戏,她演一个卖菜的老太太。 台词不多,就三句。 她反复练那三句。 有人问她后悔吗。 她说,后悔什么。 问的人说,后悔没当阔太啊。 她说,当阔太是脸上有光,拿工资是兜里有粮。 脸上光一照就没了,兜里粮能吃一辈子。 这话传出去,又有人说她酸。 她不在乎。 她算过账,一个月七十八块,一年九百三十六。 十年九千三百六。 她干了三十多年。 账本上清清楚楚,每一分都是自己挣的,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那些撕掉的片约,后来有人估价,说值一套四合院。 她说,四合院是好,但住在里面要是天天憋屈,不如睡桥洞自在。 现在的人爱说独立女性。 她听了就笑。 独立不独立,不是嘴上说的。 是你半夜醒来,知道自己明天要去哪儿,干什么,钱从哪儿来。 这些都有了,你才算站直了。 她站直了三十八年。 当年骂她的人老了,开始抱怨儿女不孝,老公出轨。 她还在人艺领退休金。 不多,够用。 每天早上去公园遛弯,下午在家看剧本。 有年轻演员来请教,她只说一句,先把地擦干净。 地擦干净了,脚底下才稳。 那些指望婚姻兜底的女人,最后发现婚姻连个塑料袋都不如。 塑料袋还能装菜,有些婚姻,连片烂叶子都兜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