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6年4月9日,伦敦。培根病死在朋友的庄园里。65岁。
他死得不太体面。没有隆重的告别,没有满朝文武致哀。死之前,他怀里抱着一只冻鸡。他在冰天雪地里给鸡肚子塞雪,想看看冷冻能不能保鲜。结果鸡没保鲜,他自己先感染了肺炎。
他是“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的主人。但他这辈子,自己活成了这句话的反面。
培根从小就是神童。12岁进剑桥,23岁当选国会议员。伊丽莎白女王喜欢他,叫他“我的小掌玺大臣”。但他不满足。他想往上爬,爬到最顶上。他在日记里写:“只要能高升,让我爬着走路都可以。”
1596年,他投靠了女王宠臣埃塞克斯伯爵。伯爵待他不薄,送了他一栋别墅,真心把他当心腹。后来伯爵卷入宫廷斗争被告上法庭,定罪在密谋篡位和处置政敌不当之间摇摆不定。这时候,培根站出来作证了。他指认恩人密谋篡位,把伯爵送上了断头台。回报是多少?一千二百英镑。
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比后来他当大法官收受贿赂的账,算得还清。
詹姆士一世继位后,培根拍马屁的功夫更上一层楼。他给国王写信,肉麻地把他比作“万能上帝,宇宙的原动力”。1618年,他如愿以偿,当上了大法官。但只干了两年,就被国会弹劾受贿。案子实在太多,铁证如山,他辩无可辩,只能认罪,被判入狱。有意思的是,他在狱中还为自己辩护,说受贿并不影响我做判决,并自嘲道:“对我的判决是英国近二百年来最公正的判决。”。
这位“最公正的法官”,写过一句流传至今的话:“一次不公正的审判,其恶果甚至超过十次犯罪。”他写这句话的时候,大概没觉得自己在说自己。
他死后四百多年,全世界的孩子都背过他的名言。但很少有人知道,那个说“知识就是力量”的人,自己一辈子都在被权力和金钱摆布。
1626年3月,伦敦北部,一个风雪天。培根坐着马车经过,突然想做个实验。他想看看雪能不能让鸡肉保鲜。他让人去买了只母鸡,亲手杀了,把雪填进鸡肚子,再埋在雪地里。雪地里太冷了。他感染了风寒,病情迅速恶化。4月9日,他死在朋友庄园里。
弥留之际,他留下了一句话,不是忏悔,不是遗言,而是实验报告:“实验……已经大获成效。”这只鸡,比他一生的学问都诚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