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如许
春深如许,寒暖相搏,真个是“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前两夜贪那阳台疏朗,竟移枕席就月,谁料夜风暗度,晨起便觉喉间作痒,咳声如破竹。至夜更甚,寒热交攻,被底似卧冰炭,昏聩间呓语连篇,恍若与古人辩难。
晨光初透时,正欲索碗热汤解厄,偏听得厨下婆媳语声渐高,为那鸡毛蒜皮事各执一词,恰似两军对垒,甲光相向。我扶墙而立,但觉头重如斗,咳嗽欲裂,正应了“屋漏更遭连夜雨”。然则家事如乱丝,愈理愈纷,索性学那五柳先生,既“性不解音”,何妨“但识琴中趣”?转身便走,由他锣鼓喧天,我自披衣出门去也。
踏出楼道时,晨风扑面反觉爽利。忽忆东坡谪黄时,有“白头萧散满霜风”之句,转念又笑:自家这点寒热,比不得古人九死南荒。且行且咳,且咳且笑,路旁玉兰正落得恣意,倒像是为我洒扫开道。罢了罢了,到得公门便煮浓茶,咳出一口浊气,权当和了那《定风波》——此去应知“微冷”后,“山头斜照却相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