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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环线④“就像月全食留下的暗之光环。”这是雨水大爷形容我的话。“你就是这样的人

夜行环线④“就像月全食留下的暗之光环。”这是雨水大爷形容我的话。“你就是这样的人,”他说,“虽然被遮住了光芒,但是我知道背后的东西,潜伏、阴郁、血腥、闪耀。”说这话的时候,他冲着我咬牙切齿。他喝多了。“可是,改变已经晚了。”他最后说道,“你入错了行。”我猛地从车斗的后端坐起来,防水篷布耷拉在我的脑袋上,压得头顶疼。我想伸手把它扒拉开,但一只纤细的手攥住了我的手腕。我竟挣脱不得。“冷静。”薛歌妮说,“你在做噩梦吗?”我摇摇头,缓了缓发胀的神经,终于想起自己在干什么。我们正在偷袭圣约翰斯通的路上,实际上,这不算偷袭,而是一次“拿命来”的轻松派对。因为,谁也没想到,老大竟然一个人在澡堂里泡澡,只为了在无人叨扰的情况下,欣赏最爱的女明星新出的歌曲。希望我到那里的时候,他已经完整地听过几遍,不会留下太多的遗憾。我们伪装成送温泉剂的车辆,车载的不是物联网制作的赝品,而是天然提取的精华。车辆顺利过了后门,来到库房,百步之外就是为名流服务的洗浴专区。我从车斗里下来,握紧外套中的武器,向第六号独立屋大步走去。我能感觉到,薛歌妮依靠在车斗旁,为行动放风,眼睛如猫一般闪闪发亮。我也体会到,复仇将至的幸福在深夜敲击门扉的舒适感觉。目标即将达成,雨水大爷在天空注视着我。我呼出的气体消融在令人窒息的黑夜里,如长河静流中的点点波澜。圣约翰斯通正一个人待在包厢。我进去的时候,他泡在噼啪起泡的水池里,抬头诧异地看着我,就像突然看到魔术师的即兴穿墙表演。池中涌动的气泡让我想起了格拉内罗流出的鲜血。“你是谁?”他问。“我是地狱归来的人,死去的小丹尼,”我说,“你的得力手下。”“怎么回事?”他问,“格拉内罗没有杀死你?”说话的时候,他想要从池子里站起来,但我摆摆枪头,示意他坐下。“对,格拉内罗杀了我。但他万分财迷,从脑子里提取了我的意识特征,卖给了别人。不幸的是,我的意识没有退潮,现在正在蟊贼身上活着。”“哦,那么,我很高兴。”他说,“格拉内罗自作主张杀人,我严厉处罚了他,切下了他两根手指。”“不用为我的苟活而失望啦,老大。”我说,“现在,我要解决你,为雨水大爷复仇,不然,我的内心永远不能平静。”“难道,你只是出于自己的愧疚感杀人吗?”“人类的大部分行动都来源于愧疚。”我说。“我救过你的命。”“你也害过很多人的命。”“你也一样啊,圣人小弟。”“是啊,”我说,“所以我死了一次。”他瞪大眼珠,左右忽闪着,似乎要找出我强盗逻辑中的不妥之处。我第一次发现,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他竟然显得如此无助。“你为什么叫‘圣’约翰斯通呢,老大?”我继续说,“谁给你起的诨名?”“这不用你管。”他的身体愈加紧缩,泡在池塘里,像一个孩子,“动手吧。”“现在,我真想把你那个‘圣’字摘掉,因为你不配。”我说,“你连一名活在帮派边缘的厨师都不放过。”“是吗?这个叫雨水的厨师……”他面露悲伤,略带讽刺地摇摇头,“摘吧,随你高兴。你干脆把约翰也摘掉,只留斯通好了。”“不,”我说,“你可没有石头好,石头可不会杀人。”“嗯哼。”他说,“那,我就告诉你,他们为什么叫我圣约翰斯通。”“我只给你半分钟。”“因为我是港区最讲义气的人。”他答道,“刚入行的时候,我替前锈寂会头目蹲过牢房。”“为什么替他坐牢?”“因为我看到了他的孩子。他正在抚养那孩子,而那孩子被许多人追踪。”他盯着我的眼睛说,“如果我不代替他的话,那个孩子就会死。”我心中略为松动。“出狱之后,他把位置让给我,退出组织,隐姓埋名当了厨师。这样,就再也没有人注意那个孩子了。”“你说的是雨水大爷?”“是啊,你这蠢蛋。”他说,“你好不容易长大了,竟然主动加入锈寂会,要当一个毫无前途的罪犯,你这蠢蛋。因为挨了他几拳,你就对他不再过问,让他穷困潦倒,你这蠢蛋。他动用暗藏在组织内部的秘钥出卖情报,被组织除掉,这全都怪你,你这蠢蛋。”我慢慢把枪放下。他说的对,雨水大爷死前,我已经五年没有理会他。五年,足以让海棠幼苗长到第一次开花,足以让一个人的命运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为什么要保护我?”我说,“当年你们为什么要保护我?”“因为你,不是这里的人。”他叹了一口气,“你是从城市中央区扔出来的东西。”“中央区?就因为这个……”“斥候的垃圾车把你带回来的时候,雨水大爷一眼就相中了你。因为你脑后有一处疙瘩,和他儿子中枪的位置一模一样。他把这当成了一种转世。后来我们才知道,这可能只是一次手术留下的创伤。”“什么手术?”老大摇摇头。“不清楚!”他说,“这里没人能懂。开始的两年,会有人来追踪你,雨水大爷解决了几个。几年后,就没人来找你了。兴许你日后会找到答案吧,你这个无身份的蠢材,害死自己养父的败类,现在又想杀我。好,我不会追究你的责任!我命令你,快把你愚蠢的武器彻底扔掉,我的水凉了,你立刻扶我起来!”我如坠悲伤之雾,轻轻松手,微型手枪掉在地上,在浴室氤氲的邪气中无处寻踪。“不对,不对。”耳机中传来陈先生的声音,“快执行任务,然后逃走!”“不,”我说,“我失败了。”“那就快走!”陈先生的声音说,“核心区的执法队来了。”“来不及了!我把车停在……”这是薛歌妮的声音。随后是枪声,爆裂骤响,连成一片。“怎么了?”我大喊道。“你在跟谁说话?”老大问。我还没回答,他就从浴池中起身,拿起短刀。几枚子弹从木制隔板外射入,射进他的胸膛,浴池的水突然变得玫红,像是花朵染了初霞的颜色。女明星的音乐还在室内回荡。圣约翰斯通大叫一声,从池中跃出。这时我想到,他做过增强手术,没那么容易被杀死。门被人踢开了,我下意识地钻到石头桌下。老大挥舞短刀,刺进了来者的脖颈,推着他倒在墙壁上,把木墙撞出个人形的大洞,两人流出的鲜血融汇在一起,灌入木制房屋的腔隙。又有两个戴头盔的安全员冲了进来,冲圣约翰斯通的后背扫射,现在他活像个被拔掉所有尖刺的刺猬了。这是个机会,我从石桌下面钻出,用高热匕首斩断了两个突袭者的脚踝,又在颈部弱点补了两刀,随后从大门冲了出去。迎接我的是另一次扫射,我肩膀中了一弹,冲击力使我重重撞在门框上,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幸好穿了防弹内衣,但肩头仍然火辣辣地发烫。外面还有三个人。完了,我想。这时,一辆小卡车飞驰而来,撞倒了两名穿制服的安全员。薛歌妮从驾驶室中开火,把子弹全部倾泻在最后一个安全员的脸上。我一瘸一拐地跑到车旁。“开车的呢?”我问。“死了。”她说,“快上车。”我艰难地钻入副驾驶位置,她挂了倒挡,把两个挣扎着爬起来的人再次撞倒,碾压过去,车子就像在石头上颠簸。随后,她踩足油门,车辆飞驰着,撞开后院大门,绝尘而去。枪声在身后响着,不绝于耳,直到冲出这个区域,才慢慢消失。“谢谢你!”我惊魂未定,喘着气说。“我是为了救手套的身体,”她说,“和你没关系!”“还好吧?”通讯中传来陈先生的声音,“有人活着吗?我这里可他妈的不接待伤员。”“为什么会出现执法队员?”我说。“应该是来杀你的。”陈先生说,“你身上有些乱七八糟的秘密。”“秘密……”说着,我突然一怔。难道,这和我如今的遭遇有关系?我死了,意识特征进入了别人的脑子,这难道引来了安全员吗?“怎么了?”薛歌妮问,“高兴点儿,你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恐怕他们还会继续追我。”我说,“把我放下。”“为什么?”“因为我不想连累……”“白痴!”她说,“你现在可用着手套的身体!”“把他拉到博士那里。”陈先生说,“我们他妈的在那儿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