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张物业催缴单，我从门上撕下来，看都没看，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楼下那个干净得反光的垃圾桶。
桶是昨天刚清空的。
整整八个月，我一分钱没交。
但每天下班，小区的路灯都准时亮起，暖黄色的光打在刚修剪过的草坪上。周末早上，割草机的声音照样把我吵醒。保安看见我，甚至还会抬手笑一下。
我一度觉得自己是整个小区最聪明的人。
隔壁老王，月初第一天就跑去交钱，回来还跟我抱怨又涨了二十块。我靠在门框上听着，心里只有两个字：冤种。
他交钱，我享受。他花钱买的服务，我白用。路灯又不是只照他家门口，垃圾车收垃圾，难道还能跳过我家不成？
有时候，我甚至会趴在窗户上，死死盯着那个保洁阿姨。我想看看她扫过我家门口时，动作会不会慢一点，眼神会不会往门锁上瞟一下。
但什么都没有。她扫得还是一样用力，跟我家对门那个模范缴费户门口，一模一样。
直到昨天，我跟老王一起下楼，进了电梯。
电梯里新贴了张通知，红色的A4纸。我眼一扫，头皮瞬间炸了。上面不是什么祝福，也不是什么提醒，是一排欠缴费的门牌号。
第一个，就是我的。3栋401，红色，加粗。
老王的眼神，从那张纸上，慢慢地、慢慢地，飘到我脸上。他什么都没说，电梯门一开，他大步走了出去，一次都没回头。
那一刻，电梯里的灯光，突然变得像手术室一样冰冷。
我才想明白，路灯、绿地、垃圾桶，这些东西确实没人能从我这儿拿走。但有些东西，不用他们拿，我自己就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