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西安高铁站出口,风把头发吹得乱飞。手里的定位发出去了整整半小时,手机才震了一下。
表弟回了条微信:“公司临时开会,你自己先去酒店。”
看着屏幕上这行冷冰冰的字,我心里那股“老家有亲人接驾”的劲头,瞬间散了个干净。晚上七点,我又发了一条消息问他。结果等来的是:“姐,真走不开,明天吧。”
第二天中午,我才看到他凌晨一点发来的照片。
昏暗的写字楼里,几盏白炽灯亮得刺眼。他的工位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外卖盒子,还有几叠快把人埋进去的打印纸。他在老家亲戚嘴里,一直是“在大城市混出头了”的体面人。
傍晚他终于赶到酒店。
他下车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圈,那件曾经笔挺的衬衫,领子皱得像被揉过一样。他往我对面一坐,手局促地在膝盖上搓了搓,干巴巴地说:“姐,对不住,本来该去接你的。”
我们要了两碗羊肉泡馍。
他翻菜单的动作很快,眼神在那些几十块钱的冷盘上扫了一圈,又迅速移开。他声音很低:“姐,咱少点点,月底了,房租刚扣掉。”
我没接话,直接喊服务员多加了一份肉夹馍。
吃饭的时候,他的手机就没停过。他一边往嘴里塞馍,一边单手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领导在群里催进度,同事在电话里吼数额。他一边挂掉电话,一边对我硬挤出一个笑,说等忙过这阵就好了。
那笑容挂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趁他去洗手间的功夫,我把账结了。顺手在微信上给他转了两千块,备注写的是:“姨妈让我带给你的。”
他回来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那一刻,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好几秒。他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很低,肩膀隐约抖了一下。过了好半天,他才用沙哑的声音说:“姐,这两个月压力太大了,我真不敢跟家里提。”
以前总觉得,亲戚就是要热热闹闹,到了西安不接我就是没心眼。
现在才发现,人到中年,不给别人添麻烦,真的是最大的修养。
你在最难的时候,最想见的可能不是那个吵着要你请客的亲戚,而是那个能看穿你领口褶皱、默默把单买了的人。
亲戚聚会这种事,有空就聚,没空就各忙各的。与其互相试探处境,不如互不打扰,留点体面。你们觉得,这亲戚之间,是天天联系重要,还是关键时刻伸把手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