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国二公主瑶娥此刻最关心的是他叫什么名字,姓什么?但其实叫什么也不重要,在她眼里,只要他不姓杨就可以了,因为杨家将是母亲萧太后的死对头,只要不姓杨,一切都好说。当对方说自己姓王名顺的时候,瑶娥公主松了一口气,可她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偏偏就是杨八郎。
金沙滩血战,杨家将七郎八虎死的死、散的散,杨八郎杨延顺在混战中被辽国二公主耶律瑶娥生擒,瑶娥将他带回帐中,上下打量。八郎浑身是伤,却挺直脊梁,败军之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瑶娥看中的除了对方的气节,还有他的帅气,在她看来,一个败兵之将,侥幸不死,应该向她叩头谢恩,像这种摆架子的平生也未见过,反倒她更感兴趣了。
杨八郎不是傻子,他看出来了。这位辽国公主,看上了他。可他不能说实话。杨这个姓,在辽国就是死罪。萧太后对杨家将恨之入骨,若知道他是杨继业的儿子,他会立刻被处死,甚至被用来要挟父亲,所以他只好说了另外一个名字。
瑶娥公主笑了,她信了;被八郎这张年轻英俊的脸,被他的气节所折服。在她看来,只要不姓杨,只要不是杨家将,其他人都无所谓,她甚至没有再去核实。杨八郎的谎言,是被姓氏逼出来的。杨这个姓氏,在北宋是忠烈的代名词,在辽国却是猎杀名单上的头号目标。一个姓氏,两种命运。八郎不是贪生怕死,他是不敢死,死了,谁来替死去的哥哥们报仇?谁来照顾父母?他必须活下来,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其实八郎真的叫王顺,他是杨继业好友的儿子,父亲死后,将他过继给杨家,所以他改名杨延顺。所以他在瑶娥公主面前,也展现了另一真诚的一面。而杨延顺这个名字是比性命更重的资产,他不能让这个资产被敌人俘获、玷污,他只能收藏。 在残酷的古代战争中,一个有名有姓的重要战俘,其价值与意义重大。所以隐瞒身份,是他对家族荣誉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守护。
与此同时,五台山上,宋太宗赵光义正愁眉不展。金沙滩一战,辽军虽也伤亡惨重,但宋军更惨,杨家将领几乎被打残。皇帝想的是怎么跟杨继业交代?元帅潘仁美却凑上来; 宋太宗装出一副沉痛的样子,说金沙滩一战,杨家将领伤亡如此之大,他实在不忍心啊,而且杨家将领中还有三人下落不明,不能抛弃他们一走了之。
这番话看似安慰,实则句句都在告诉皇帝,别妇人之仁,死几个人算什么,你的安全最重要。宋太宗听后,竟然转过头问杨继业,问刚刚潘元帅这番话,你怎么看?杨继业听到皇帝问自己,心中五味杂陈。他能说什么?难不成说,皇上您不能走,您得帮我找回儿子?杨家牺牲了这么多,都是为了证明杨家对大宋的忠诚,所以他提议马上保驾回京。他没有提三个失踪的儿子,因为他知道,提了也没用。在皇帝眼里,三个失踪的将领,远不如他自己的龙体重要。
这便是宋代武将的工具化命运。从赵匡胤杯酒释兵权开始,武将就被定位为可随时替换的工具。皇帝需要你时,你是忠臣良将;不需要时,你就是伤亡在所难免。杨继业是北汉降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从不敢提要求,从不敢表露悲伤,哪怕儿子们生死不明,他也只能把血泪咽进肚子里。这种情绪禁欲,是无数宋代武将的共同宿命。
瑶娥公主的帐中,杨八郎以王顺的身份活了下来。公主对他体贴入微,甚至动了真情。八郎每天在谎言中煎熬,他想念父亲,想念兄弟,想念那个回不去的天波府。可他知道,只要一天不回到宋营,他就必须继续演下去。他活下来了,可他失去的比死更多,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他的忠诚,甚至他开口说话的权利。
金沙滩一战,杨八郎失去了兄弟,也失去了自己。而五台山上,宋太宗失去了几个武将,却保住了自己的皇位。他流了几滴眼泪,赏了几两银子,继续做他的太平天子。今天,职场里多少人像杨八郎一样,被迫隐藏真实的自己,换取一份安稳?而又有多少领导像宋太宗一样,嘴上说着心疼大家,背地里只在乎自己?你身边那个默默扛下一切、从不抱怨的同事,也许就是另一个杨八郎,他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因为怕被当成不稳定因素。他不敢辞职,因为家里有房贷、孩子、老人。他只能笑着活下去,哪怕心里早已千疮百孔。最残酷的战争,不是刀枪相见,是你必须活成另一个人,才能活过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