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不是开民宿,我这是给黄山风景区站岗。”
朋友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屏幕上是他那个徽式小院,空无一人,只有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
他从合肥走的时候,所有人都羡慕。扔掉PPT,告别写字楼,一头扎进黄山,说要去卖一种叫“生活”的东西。他以为,自己卖的是云,是雾,是青石板路上的回响。
老宅子是他亲手改的,一根根木头都自己盯着刷漆,院里的桂花树移了三次位置,才觉得对味儿。开业那天,他泡上最好的太平猴魁,坐在院里,感觉自己就是那个活在山水画里的人。
很快他就明白了。游客们冲进来,对着他的院子一通猛拍,然后问:“老板,能便宜三十块吗?隔壁那家就这个价。”
他精心挑选的茶具,被人当成烟灰缸。他花心思写的入住指南,没人看,半夜十二点还有人打电话问他空调遥控器在哪。
最难熬的是淡季。他一个人坐在二楼的茶室,能听见木头轻微开裂的声音,窗外是千年不变的景,屋里是比山谷还空旷的寂静。他突然反应过来,在合肥,他跟着高铁跑,追着项目跑,脚不沾地,但银行卡里的数字在跳。在这里,他守着风景,守着文化,最后只剩下自己和一堆账单面面相觑。
所谓“诗和远方”,原来也是个KPI,压得你喘不过气。
一个城市的A面,是印在明信片上给游客看的;而它的B面,才是留给一头扎进来的人,实打实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