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泡资讯网

新版|阿甘本《神圣人:至高权力与赤裸生命》

阿甘本的《神圣人:至高权力与赤裸生命》,大陆的中译本是由吴冠军教授翻译的。本书的中文译名曾引起一些争论。中国人民大学的张旭教授不赞同“神圣人”这个译法,而主张译为“被排斥的人”。他认为吴将homo sacer译为“神圣人”是大错特错。还指出阿甘本的英、法、德译本均保留拉丁语 homo sacer而未译,日译本采用音译,只有中译本直接按字面“神圣之人”翻译。张还认为,书名中的Sovereign Power应译作“主权权力”,而不是吴所译的“至高权力”。吴的旧译本已经存在了十年,上个月,吴冠军教授重新出版了这本译作,书名未做改动。

按字面的意思翻译,拉丁文homo sacer确实是“神圣人”,但这只是字面意义,而实际的含义却是“可以被杀死且不许用于献祭的人”。按照张旭的说法,直接译成“神圣人”遮蔽了实际的含义,容易产生误导。吴冠军没有公开回应质疑,或许在吴看来,按照字面含义直接译成“神圣人”无可争议。早在本书的中译本(2016)出版之前,吴冠军曾在《阿甘本论神圣与亵渎》一文中详细讨论过“神圣”和“神圣人”的含混性和悖论含义。

阿甘本所说的“神圣”(sacer / the sacred)和“神圣人”(homo sacer)的真实含义,并非日常宗教意义上的“神圣不可侵犯”或正面荣耀,而是西方政治形而上学最原初的悖论结构。简言之,阿甘本借用古罗马法律里的一个老词“homo sacer”,不是在谈宗教里的“神圣”,而是想揭示西方政治最根本、最隐秘的运作机制。在古罗马法中,“神圣人”指的是这样一种人:他可以被任何人杀死,杀死他的人不会受到法律惩罚(他被完全排除在人间法律的保护之外);同时,他又不能被当作祭品献给神(他被排除在宗教仪式之外)。这两个条件是并列的,既不能得到法律保护,也不能通过宗教仪式获得任何“神圣化”的意义。他的生命就彻底变成了赤裸的、毫无遮蔽的生命——随时可能被暴力夺走,却又得不到任何仪式上的意义或救赎。这就是阿甘本所说的“双重排除”。

神圣人其实就是不受任何保护的赤裸生命。这是这个词的反讽含义。对于阿甘本来说,人们所熟悉的“生命具有神圣性”“人权神圣不可侵犯”这些政治话语,实是极其可怖的。联想一下极权时代或例外状态下人们的生活,就不难理解阿甘本的研究主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