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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年,17岁的张大千和几名同学回家途中遭遇土匪,土匪让他写信索要银子赎身,

1917年,17岁的张大千和几名同学回家途中遭遇土匪,土匪让他写信索要银子赎身,没想到张大千刚一提笔,土匪竟激动地大喊:"不要你赎金了,你来做我们师爷吧!"

这一喊,奠定了他一生的底色。

那年是民国乱世,四川帮会盛行,绑票本是寻常事。土匪头子不识字,却认得好字。

那笔草书落纸,寨里的二当家眼睛都直了,侧头低声说:"大哥,咱这儿全是拎枪的粗人,这小子字写得绝,还叫咱'英雄好汉',是个人才。"头目大腿一拍:不要赎金,留下来做师爷。

这100天,他没白受这顿苦。土匪出去打劫,他坐轿子跟着,沿途的土匪还要对他这个"文曲星"行礼。

有一次抢了大地主,别人揣金银,他一头扎进书房,出来时怀里抱着一本《诗学涵英》和四幅《百忍图》。

土匪头子气得骂道:"你这师爷是个书呆子,废纸归你了!"张大千却乐坏了,守着那几件东西,在叫骂声里开始了最初的艺术参悟。

苏东坡在《晁错论》中写道:"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

但张大千走的是另一条路——他靠的不是坚忍,是土匪窝里磨出来的那股匪劲:看准了就冲,规矩是别人的事。

说起来,此后他在北平画坛干的那件事,不过是同一套路的文人版本。

20世纪20年代末,大画家陈半丁设宴,北平名流齐聚,展示重金购得的石涛真迹,众人围着交口称赞。

张大千没有请柬,硬是推门进去,拨开人群打量了一眼,大笑道:"这画是我画的!"全场顿时寂静。

陈半丁当场变色,张大千把画上每一处暗记和笔法破绽说了个遍,一字不差。陈半丁颜面尽失,张大千一战成名。

那个被土匪绑过的少年,把绿林里不按套路出牌的劲儿,原封不动带进了文人圈。

讲真的,他对艺术的执念,和土匪没什么两样——一旦看见了想要的,不管规矩不规矩,上去就拿。

1941年,他带人进驻敦煌莫高窟临摹壁画,发现宋代壁画泥层下方覆着色彩更为鲜艳的唐代壁画。他当即下令凿开外层,直取底壁。

史学家向达赶到时,几处宋代壁画已被打碎剥落,随即向中央研究院递交弹劾报告,惊动于右任、傅斯年等人出面才勉强平息。

张大千没有一句辩解——在他的逻辑里,外层的规矩,是为了守住里层更值得守的东西。

谁能想到,就是这批壁画,八年后成了他一生最难解的选择题。

1949年12月,成都新津机场,飞机严重超载。为了带走那78轴敦煌临摹壁画,随行的教育部长杭立武把自己半生积蓄的黄金和全部行李,亲手扔在了停机坪上。

张大千抱着那批画走向舱梯,三位妻子和大多数子女留在廊道外,没有仪式,没有告别,那几个身影越来越远,消失在他身后。他带走的,是最年轻的四夫人徐雯波,和那批画。

那个一辈子靠匪气逢凶化吉的人,这一次,什么胆气也使不出来了。

此后他流亡海外,再也没能回来。

1971年8月,他在美国加州收到香港友人的信——李秋君,那个他相识数十年、爱而守礼未能相守的女人,已在上海孤独病逝。

两人一生情深,他始终不愿让她屈身作妾,便以礼相守,直到一道海峡,把相见的可能彻底切断。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面朝大陆方向长跪痛哭,几天几夜水米未进。

他请人刻了一方印章,两个字:"秋迟"。此后晚年每一幅画上,都盖着这枚印。

那个提笔在土匪窝里写出"英雄好汉"的17岁少年,用一生的狂放与深情,将敦煌的壁画带出了战乱、守住了中华文明的根脉——这样的骨气与担当,难道不正是那个动荡年代里,每一个中国人最顽强的文化守护吗?
寻找时代的“笔杆子”
文章来源:傅申《张大千的世界》、向达《向达先生敦煌遗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