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向中国妥协!”
这句话,铃木在2018年用行动给出了诠释。当年9月4日,长安汽车发布公告,日本铃木以1元人民币的价格,将手中持有的长安铃木50%股权全部转让给长安汽车。这家早在1984年就进入中国、曾经凭借奥拓、雨燕等车型家喻户晓的日本车企,彻底退出了全球最大的汽车市场。
彼时的铃木,在中国市场日子确实不好过,产品线老化、更新缓慢,在竞争日益激烈的中国车市里节节败退。但铃木似乎并不留恋,走得相当干脆。
转身之后,铃木把所有筹码都押在了一个地方,印度,铃木与印度的缘分始于1983年。当时印度政府推行经济开放,铃木与印度国企马鲁蒂合资成立马鲁蒂铃木,率先打入这片尚未被充分开发的汽车市场。
凭借价格低廉、油耗低、维修方便的小型车,铃木迅速扎根,从最早的家喻户晓的Maruti 800,到后来的Alto、Swift、Baleno,铃木几乎成了印度普通家庭第一辆车的代名词。几十年来,铃木在印度建立了庞大的生产网络和售后体系,也培养了一大批忠实用户。
到2025年,铃木在印度市场的表现令人瞠目,马鲁蒂铃木当年在印度卖出184.42万辆汽车,在印度市场总销量中占比达到56%。当年铃木全球销量329.5万辆,光印度一个市场就贡献了超过一半。换算下来,全球每卖出三辆铃木汽车,就有将近两辆是在印度交付的。
2025年12月,马鲁蒂铃木单月面向印度国内经销商的销量达到178646辆,同比增长37%,创下历史新高。整个2025年,马鲁蒂铃木在印度的累计销量突破3000万辆。这个数字意味着,在印度街头,铃木的小车随处可见,从Swift到Alto,几乎成了印度人的“国民车”。
铃木在印度市场的统治力还体现在市场份额上,2025年,马鲁蒂铃木在印度乘用车市场的占有率约40%。换句话说,印度每卖出2.5辆新车,就有1辆是铃木。
面对如此火爆的市场,铃木开始疯狂扩产,2025年8月,铃木宣布未来五到六年将在印度投资7000亿卢比,约合80亿美元。2026年1月,马鲁蒂铃木又斥资约5.5亿美元购地,计划新增最高100万辆年产能。
公司目标是将印度年产能从235万辆提升至400万辆,铃木还计划将印度古吉拉特邦工厂打造成全球最大的汽车制造中心之一。
表面上看,铃木这步棋走得漂亮,但光鲜的数据背后,供应链的隐忧正在浮现。
2025年6月,路透社披露的一份文件显示,由于稀土材料短缺,马鲁蒂铃木将其首款电动汽车e-Vitara的近期产量目标削减了三分之二,原定2025年4月至9月生产26500辆,结果只能生产8221辆。
更严峻的是,印度汽车制造商协会发布紧急通报,印度三大车企塔塔、马鲁蒂铃木、马恒达的稀土磁铁库存仅能维持三天正常生产。如果无法及时补货,印度汽车行业面临全面停产的风险。
稀土材料是电动汽车电机和电池不可或缺的原材料,而全球稀土供应链高度依赖中国,印度本土几乎没有规模化的稀土开采和加工能力,铃木的电动化转型从一开始就被卡在了最基础的环节上。
铃木在印度花费超过40年时间构建了低成本的燃油车供应链,但电动车供应链的建设远未完成。更要命的是,铃木虽然呼吁日本供应商赴印设厂,但中小零部件商普遍犹豫,订单不确定、盈利难保障成了现实障碍。
2026年3月,供应链问题进一步发酵,20多名印度车企、零部件供应商和经销商高管透露,马鲁蒂铃木、塔塔汽车和马恒达的部分零部件供应商已出现“气荒”,天然气供应紧张已经开始影响正常运营。
天然气是汽车制造中热处理、焊接、涂装等环节的关键能源,印度本土天然气产量不足,进口又受国际价格波动影响,一旦断供,生产线只能停工。
一边是印度市场每年一百大几十万辆的旺盛需求,一边是供应链被稀土、天然气等关键环节卡住脖子。
铃木在印度赚得盆满钵满不假,但供应链的脆弱性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40年构建的燃油车供应链在电动化浪潮面前显得力不从心,而本土供应链的薄弱又让扩产计划充满变数。
退出中国时的决绝,押注印度时的豪迈,都让铃木站到了一个微妙的十字路口。印度市场给了铃木前所未有的辉煌,但供应链的短板正在一点点暴露。当“绝不向中国妥协”的口号撞上稀土断供的现实,这场押注还能笑多久,恐怕连铃木自己心里也没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