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日本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可以很负责任地说：绝大多数日本人都清楚，二战时他们在中国犯下了暴行，上到七八十岁的老人，下到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心里都有数。但骨子里没有半分悔意。这种集体性的知而不改，比单纯的愚昧更值得我们警惕。

问题出在哪里？出在日本社会对待历史的整体态度上。2025年是日本投降80周年，日本媒体做了一项民调，结果显示有四成的日本年轻人竟然不知道8月15日是什么日子。那不是普通的一天，那是日本的战败日。高达70%的日本年轻人几乎从未与家人或朋友谈论过二战历史。

日本广播协会公布的民调也显示，30岁以下的日本民众对二战历史的认知模糊程度，显著高于老一辈。战争责任和加害历史，在日本社会的公共记忆里，正在被一步步边缘化。

年轻人不谈论，那他们从哪儿了解历史？学校。但日本学校教的是什么？有调查显示，60%的受访者是通过学校教育和教科书了解战争的。问题是，教科书本身就被动了手脚。1982年，日本政府决定把教科书中日军对中国的“侵略”表述修改为“进出”。一个字的变化，性质全变了。

此后多年，日本审定通过的多版中小学历史教科书，刻意规避“侵略”这个核心词汇。到了2020年审定通过的高中历史教科书里，对南京大屠杀遇难人数附上了“存在多种说法”的注释。731部队人体实验、慰安妇等核心罪行记载被删除。

有日本中学历史老师干了几十年，退休后说，你问日本孩子1945年8月15日战败给了哪个国家，得到的回答很可能是“美国”，几乎没有孩子会提到中国。很多孩子不知道7月7日的卢沟桥事变，不知道9月18日的九一八事变，一提到战争，他们大多想到的是1941年12月日军偷袭珍珠港。这就是日本年轻一代接受的历史教育。

更让人深思的是，在日本，公开否认或辩护纳粹大屠杀在德国是严重的刑事犯罪。但在日本，历史修正主义通过选择性使用史料、重构因果关系等手段，企图对已经形成共识的历史事件进行颠覆性诠释。

他们质疑南京大屠杀的死亡数字，把东京审判说成“胜利者的片面正义”。与此同时，他们拼命强调日本在东京大轰炸中的惨状、广岛长崎原子弹爆炸下的冤魂。用“受害者叙事”来淡化日本作为战争加害者的罪责。

部分右翼团体编写的教科书，公然将“侵略”弱化为“进出”。日本首相石破茂2025年在联合国大会演讲，提到了历史问题，但没有提“侵略”，也没有提“道歉”。外交部发言人明确回应：希望日方深刻反省历史罪责。

在这样的教育和社会氛围里长大的一代人，你指望他们有什么悔意？他们连自己国家当年干过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不想悔，是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可悔的。

有人可能会说，老一辈日本人总该知道吧？知道。但知道不等于认罪，更不等于悔改。几十年的民调数据显示，在日本民众中，认为自己国家在历史问题上欠缺作为的人，确实多于认为日本无需道歉的人。

但问题是，日本同时存在一股强大的民族主义思潮，认为客观承认和反省历史是“自虐”。这种思潮不是民间自发的，它来自政坛上层。

现任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就是右翼史观的代表人物，她公开否认南京大屠杀、否认强征慰安妇和劳工等历史事实，对道歉的“河野谈话”和“村山谈话”表达不满，甚至把九一八事变后的侵华行径说成是“自卫战争”。自2014年以来，她参拜供奉有甲级战犯的靖国神社超过10次。上有所行，下有所效。政客不认罪，老百姓凭什么悔改？

这种集体性的历史失忆，后果是严重的，日本年轻一代对本国战争加害者历史角色的认知存在严重模糊。

许多日本青年对广岛、长崎原子弹爆炸和东京大轰炸的“受害”记忆深刻，却对日军在亚洲各国的侵略暴行知之甚少，甚至一无所知。这种选择性失忆，是被系统性掩盖和扭曲的教育结出的苦果。它不是天然形成的，是被刻意制造出来的。

所以回到开头那句话，绝大多数日本人都清楚自己国家当年在中国犯下了什么，但骨子里没有半分悔意。清楚是因为历史摆在那里，铁证如山，想赖也赖不掉。没有悔意是因为从政府到社会，从教科书到舆论，整个系统都在帮他们逃避。

知而不改，比不知更可怕。不知还有机会去了解，知而不改，是故意的。这种故意的逃避，才是真正值得警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