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次开胸手术，切掉3根肋骨，没有一次打麻药。左肺彻底报废，心脏被挤歪，胸椎侧弯。所有人都觉得他活不过1943年的冬天。但这个24岁的八路军营长，硬是靠吹小铜号排脓、靠担架颠簸自愈，一只肺活到了100岁。他叫张中如。

1943年3月，山西交城，天还冷得刺骨。

八路军晋绥军区第八军分区21团一营营长张中如，带着一个多连的兵力，趴在芝兰镇榆树村沟口的冻土坡后面。这条路是日军从芝兰据点通往文水县的必经之路，张中如已经在这一带伏击过好几回，打得鬼子不敢走北边的古交线，只好绕道南边。

这次，张中如盯上了南边这条线。

清晨，侦察员跑来报告：鬼子来了，但人数比情报上的多。张中如当机立断——集中火力猛打一波，随后立刻撤。上午九点，日军踩进伏击圈，枪声骤起，鬼子一片混乱。但敌人兵力多、武器精，很快开始反扑。张中如命令部队交替掩护后撤，自己举着望远镜观察敌情。

就在他弯腰准备转移的那一瞬间，一颗子弹从右胸穿了进去。

张中如醒来的时候，战斗还没结束。他低头一看，胸口一个窟窿，血往外冒，棉衣全湿透了。营部医生刘耀泽只能做最简单的包扎，但血根本止不住。战友们用树枝绑成担架，把他抬回了驻地。
一周后，伤口开始愈合，大家以为他扛过来了。但谁也没想到，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半夜，张中如突然高烧、昏迷，整整七天不省人事。子弹穿透胸膛的时候，把火药、棉衣里的旧棉花、断裂的肋骨碎片全带进了胸腔，引发了严重的化脓感染。腥臭的脓痰从嘴里一口口往外涌，水米不进，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部队的医生刘耀泽毫无办法，只能用淡盐水擦伤口、煎草药喂他，然后背过身去偷偷哭。

命是老天爷救的。1943年4月的一个夜晚，一个德国人骑着马赶到了张中如床前。他叫汉斯·米勒，犹太人，瑞士巴塞尔大学医学博士，经宋庆龄介绍来中国参加抗战。那天他从太行根据地赶回延安，路过八分区，分区领导说：山上有个营长快不行了。米勒二话没说，连夜骑马上山。

晚上11点，茅草房里。四个手电筒、几支蜡烛，就是全部照明。没有消毒措施，没有任何麻药。米勒用随身带的简单器械，从张中如后背子弹出口处切开皮肉，一点点清理碎骨和腐肉，插入导管排脓。

一个多小时，张中如完全清醒。金属器械在胸腔里刮来刮去的声音，战友们听得心如刀绞。可他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手术结束，米勒嘱咐了一句改变命运的话："尽快找个篮球球胆，每天吹，帮助排脓。找不到球胆，先吹小铜号代替。"

说完，米勒连夜赶路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张中如就靠吹号续命。

但感染反反复复。5月，他被转到贺家川的后方医院。在那里，没有麻醉的情况下，先后又做了7次开胸手术。第二、四、六次手术分别切掉了左胸第九、十、十一根肋骨。排脓管越换越粗，创面越来越大，左肺彻底坏死萎缩，心脏和气管被挤歪，左胸塌下去，右胸隆起。全身七处褥疮，头发几乎掉光。

从此，他只剩一只右肺在呼吸。

1944年5月底，重伤一年多仍不见好转的张中如被转往延安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战友们为他做了一副带四条短腿的担架，民工们每天轮换着抬，在山路上走了20多天。

谁也没料到，奇迹就这么发生了。

山路崎岖，担架上下颠簸、左右摇摆。到延安后，张中如的高烧退了，伤口居然开始愈合了。医生检查后判断：20多天山路的颠簸，把残留在胸腔里的脓液全部排净了。

现代医学治不好的病，一副担架和一段山路治好了。

这时候的张中如，卧床一年多，全身肌肉萎缩软得像棉花，得重新学坐、学站、学走路。1945年2月，他终于能拄着拐棍慢慢挪步了。

1945年8月15日，张中如坐在窑洞前，听见山下传来震天的喊声："鬼子投降啦！"

他活了下来。后来他当过晋绥军区作战科长，建国后任河南省军区政委、总参某部部长，1964年被授予少将军衔。

2019年9月12日，张中如在北京病逝，享年100岁。一颗穿胸的子弹没有杀死他，8次无麻醉手术没有打倒他，一只肺呼吸了76年。

【主要信源】
《九死一生的八路军营长张中如》，山西省晋绥文化教育发展基金会
《张中如》词条，维基百科（引用晋绥军区史料）
《张中如》词条，百度百科（引用《人民日报》等报道）
太行英雄网·张中如专题
张中如接受中外记者采访实录，延安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