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徽因曾向好友吐槽自己的母亲："我的母亲是个极其无能又爱管闲事的女人，而且她还是天下最没有耐性的人。我的妈妈将我赶进了人间地狱。"

这封信写给好友费慰梅，时间大约在1935年前后。直接导火索是同父异母的弟弟林恒住进了家里，但这段积怨，往上追，要追到林徽因出生之前的一件事。

何雪媛是浙江嘉兴人，十四岁由家中长辈做主，嫁给了留过洋的林长民。

婚后她陆续生下几个孩子，却一个接一个地没能留住。

有一件事，几乎成了整段家史的伏笔——婆婆认为何雪媛奶水充足，不必另请奶妈，何雪媛不服气，婆媳两人吵了起来。

气头上何雪媛抱着婴儿转身就走，被门槛绊倒，孩子摔出去，赶到的大夫也没能救活。

这件事之后，林家人背地里的议论就没停过。

林家要男丁传宗接代，何雪媛又只留住了林徽因，林长民的心渐渐移开了。

他后来续娶了程桂林，程桂林接连生下几个孩子，前院里的日子越来越热闹，一墙之隔的后院，却越来越冷清。

说起来，林徽因八岁那年就跟着母亲挪去了后院。

何雪媛不识字，林长民书房里来往的那些人，没有一个跟她谈得上话，就连婆婆都嫌她粗糙，宴席上插不进嘴。

林长民的心思早搬去了前院，何雪媛身边只剩林徽因一个说话的地方，也是唯一出气的地方。

小小的林徽因从早到晚要扮演几种角色——女儿、听众、出气筒，还有撑住这个家最后的缓冲。

何雪媛脾气一来，哭的骂的都有，林徽因哄好了，日子还能撑下去；哄不好就自己悄悄躲到一边，等着风头过去。

这本事练得早，带着她长大，后来带着嫁了人。

林长民对何雪媛是淡漠的，对林徽因却没有亏待——让她读书，带她见世面，1920年赴欧考察也把她一并带上。

林徽因在英国接触了建筑，回国后与梁思成相识定情，嫁进梁家，这才算走出了后院那道门。

可对母亲的那份挂念，并没有随她一起走出去。

1935年，弟弟林恒考入清华大学机械系，暂住进林徽因和梁思成的家里。

林徽因把他当亲弟弟待，张罗起居，督促功课。

何雪媛看着这个程桂林生的孩子，心里有道坎始终过不去——自己的儿子没活下来，程桂林的孩子却住进了女儿家，养得好好的，三天两头在她眼前晃。

积下的气没地方出，就冲着林恒发，今天甩一个脸色，明天扔下一句刻薄话，弄得林恒在这个家里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林徽因两头劝。劝母亲，母亲不听，说你不懂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安抚林恒，林恒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母亲，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两头全是她的人，两头都没讨到好。夜里，林徽因坐在书桌前，提笔给费慰梅写了信，把那些对着母亲永远讲不出口的话，一字一字写了下来。

其实，那封信里还有后半句，费慰梅后来回忆说，这半句往往被省略掉——"我的妈妈将我赶进了人间地狱，我却不得不爱她。"加上这句，才是那段话完整的重量所在。

骂得那样狠，末尾接的却是"不得不爱"。

何雪媛晚年跟着林徽因，从北平辗转到昆明，再到四川李庄。

几年兵荒马乱，脾气倒磨去了一些，母女两人谈不上和睦，也没有再彻底决裂。

1955年林徽因去世，何雪媛1972年才离世，女儿走后，她又独自撑了十七年。

认识这对母女多年的金岳霖，后来留下了一句话：她们彼此相爱，又彼此看不顺眼，吵了一辈子，却谁也没能离开谁。

文章来源：搜狐《何雪媛：林徽因母亲》、文汇报《母亲才是林徽因嫁入梁家的催化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