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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耀庭说,伺候妃子洗澡是他一生最难受的事,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屈辱。 他是中国

孙耀庭说,伺候妃子洗澡是他一生最难受的事,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屈辱。

他是中国最后一位太监,1902年生于天津静海县的一个贫农家庭。家里只有7分地,父母和四个兄弟挤在两间上房里。父亲曾靠给村里私塾先生种地、母亲靠做饭,换来孙耀庭四年的读书机会。后来父亲得罪了当地势力,土地被抢,人被抓进去,母亲变卖全部家产才把人赎出来,家就彻底散了。

走投无路之下,孙家做出了那个无法回头的决定——让孩子净身,送进宫里去。

净身手术由父亲亲自操刀,没有麻药,没有消毒,一刀下去。孙耀庭当时约莫八九岁,手术后高烧不退,在床上躺了三个月,靠母亲用土方子敷伤口撑过来的。偏偏这一切刚做完,1912年2月,溥仪就宣布退位了。消息传到静海县的时候,孙家已经没有退路可走。

一等就等到1916年,孙耀庭15岁,通过大嫂认识的原醇亲王府太监贺德元介绍,到载涛贝勒处当差,被起名"顺寿"。第二年离开,辗转又通过宫内北花园太监首领欣衡如,进入紫禁城,伺候九堂副督领侍任德祥,端菜送饭、倒屎倒尿,没有名号。

真正的转机来自端康太妃的一次看戏。

端康太妃就是光绪皇帝的瑾妃,珍妃的姐姐。1889年姐妹俩同日进宫,珍妃得宠,瑾妃不得宠,隐忍了几十年。溥仪即位后,瑾妃被尊为端康皇太妃,居永和宫。1913年隆裕太后死后,她把持后宫大权,溥仪要叫她"皇额娘"。她后来插手溥仪婚事,换掉原定皇后文绣,改立婉容为后。

就是这位端康太妃,在一次看排戏时听说任德祥手下有个叫孙耀庭的机灵人,开恩命他进戏班。孙耀庭后来又花了60块白银买了个"王成祥"的名字,进入司房,再后来被提拔到皇后婉容手下伺候,前后约一年多。

婉容爱干净,储秀宫正殿西侧专门辟了一间屋子放大瓷浴盆。

孙耀庭后来在口述自传里说,婉容洗澡,从脱衣到洗完再穿上,她不动一点手,全由宫女和太监代劳,始终纹丝不动地坐在那儿。太监要提前烧热水、调水温、撒花瓣香料、备胰子和毛巾,全程跪地,低头垂目,视线只能落在水面或妃子脚踝以下。不能抬头,不能直视,睁眼看一眼就可能被视为"大不敬",轻则掌嘴杖责,重则丧命。擦拭身体时,手指不能直接碰到妃子的皮肤,要用绸布裹手,隔着织物操作,力道轻重都有讲究,稍有差池就是一顿呵斥。

妃子对太监毫不避讳,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制度本身就把太监定性为"非男非女"的残缺之人。被净身的那一刻起,他们在宫廷的眼里就不再算完整的人,只是一件会动的器具。孙耀庭说,每次参与这种伺候,感觉自己不是个活人,只是个没有感情的工具。

这种感受在1924年11月5日戛然而止。

冯玉祥发动政变后,派人进入紫禁城,宣布修改《优待清室条件》,废除宣统尊号,溥仪当日出宫。整个过程约两个多小时,溥仪及后妃下午离开故宫,先移居醇亲王府。孙耀庭随行,继续在摄政王载沣家里伺候婉容约一个月,婉容离开去找溥仪之后,他的太监生涯彻底结束。

出宫后的日子比宫里更难。孙耀庭回到北京北长街万寿兴隆寺,与四十多个同样流落在外的太监挤在一起,靠拣煤渣、捡废品度日,靠兄弟接济。伪满洲国时期他曾去长春溥仪处当差,后因患病回到北京,再没有回去。

1949年后,政府每月发给他16元生活费,后来安排他参加工作,负责全市寺庙管理,当了6年出纳,每月工资35元。晚年住进广化寺。

1988年,由贾英华整理他口述的自传《中国最后一位太监》出版,同年被改编成电影。孙耀庭93岁时还亲笔写下"国正天心顺,官清民自安"的条幅。1996年12月,他在广化寺去世,终年94岁。

一个人的一生,从一刀开始,在一座寺庙里结束。他亲眼见过那个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连洗澡都要用制度来区分人与工具的时代,又亲眼看着它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