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颉刚自传:与鲁迅交恶的始末
原文摘录:
我一生中第一次碰到的大钉子是鲁迅对我的过不去。因为《鲁迅全集》里说到这事,所以许多朋友也常来问我,我现在借这机会和盘托出。
厦门大学共事矛盾缘起原文
那时林语堂从北大请人筹办厦大国学院,沈兼士是国学研究所主任,鲁迅、张星烺和我是研究员。鲁迅在北京是骂惯人的,到了厦门,知道林语堂受校长林文庆、教务长刘树杞的排挤,也就大骂林文庆和刘树杞,写文章登在上海报刊,仿佛林文庆的恶劣,可以和当年的杨荫榆、章士钊相提并论。
有一回校长设宴,席间林文庆感慨厦门本地富人坐拥资产,却不肯接济学校经费。鲁迅当场起身,摸出两毛钱递过去:“我捐两毛,可是我不想做董事!”宴席当场尴尬收场,校内派系气氛瞬间紧绷。
就在这时,鲁迅和沈兼士横生枝节,攻击到我的身上。沈先生本就对我心存不满,而鲁迅,长久见我同时在《语丝》《现代评论》两边刊发文章,早已认定我是两面的“骑墙派”。
恰巧有胡适先生的同乡青年程某,私下向鲁迅进谗,说我常在背后非议鲁迅。鲁迅本就对我心存芥蒂,就此把所有怨气全数转移到我身上。可我彼时埋头做古史考据,和校内派系斗争本无半分牵涉,平白被卷进漩涡,实在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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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复盘
后来我反复思量鲁迅敌视我的缘由,想来不外乎四点:
1. 我曾指出,鲁迅先生《中国小说史略》部分内容,参考借鉴了日本盐谷温的著作,此事令他耿耿于怀;
2. 我是胡适的入室弟子,属于旁人眼里的“英美派”,与鲁迅所属的法日派系天然立场对立;
3. 我们二人同为厦大同级研究教授,我以后学之身,在学术讨论上不肯对前辈一味退让逢迎,令他不快;
4. 我治学只凭扎实史料说话,极少空谈口号,他找不到可以攻击我的空泛把柄,两相比较之下,他以口号鼓吹新文化的做法,自然相形见绌。
等到后续一同前往广州中山大学,矛盾彻底公开化。鲁迅四处示意主事的朱家骅,明确不要聘用我入校,把我完全排挤在外。我向来一心治学,素来不愿掺和文人派系的攻讦谩骂,万万没有料到,只是治学路线、立场派系不同,竟会招来这般不留余地的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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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尾顾颉刚的自我心态
我一辈子只想安安静静整理国故,做案头考据的学问,从来无意在文坛、学界与人争高下。此番无端卷入和鲁迅的笔墨风波,也是我彻底厌倦旧式教育界派系倾轧的关键原因,越发觉得文人抱团攻讦,只会损耗学术本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