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岁的李双江在301医院西园步道上慢慢走，穿旧睡衣，布鞋，儿子李贺扶着胳膊。没人喊他“李老师”，也没人拍照，就真像个普通老人。他走得慢，但没停，拐杖没拄，手背青筋凸着，偶尔抬眼看看树。
那天是6月20号，有路人拍了两秒视频，发在本地生活群，标题就写“看见李双江了”。不带感叹号，也没加滤镜。他正往康复楼方向去，边走边咳，咳完还摆摆手，示意不用递水。陪他的是大儿子李贺，四十来岁，穿着总政歌舞团旧工装夹克，袖口磨了毛边。

李双江是正军级文职，待遇摆在那儿，该住哪儿住哪儿，该查什么查什么。但他没住院，只在高干保健区做常规调理。医生说不是大病，就是老了，心肺功能退得快，走路喘得厉害，得每天走四百步，不多不少。

他早年在新疆唱了十年，嗓子是吼出来的，不是练出来的。《红星照我去战斗》那会儿，磁带卖断货，连县城小卖部都贴他海报。后来当上解放军艺术学院音乐系主任，韩红、谭晶都是他学生。这些事现在没人提了，但档案里写着，奖状还收在学院资料室。

他和梦鸽结婚时51岁，儿子李天一出生那年他57。孩子小时候他常趴地上当马骑，记者问怕不怕宠坏，他说：“我怕他。”2011年出事那天，他亲自登门给人家道歉，掏钱赔礼，一句话没让儿子出面。没人拦，也没人提醒。

2013年判下来，十年。他没退休，商演照接，去县城礼堂唱，给煤矿年会唱，庙会上也唱。后台椅子旁总放个氧气瓶，唱完吸两分钟，再换衣服走人。他管这叫“挣点养老钱”。

李天一出狱后改名李冠丰，户口本上改了，但工作没着落，出国没成，现在住在北京郊区，不上班，也不露面。李贺没说啥，只是每月去一趟，带点米面，修修热水器，走的时候把垃圾拎走。

疗养院步道一圈三百六十五米，他天天走，走快了气不够，走慢了腿软。有次听见他小声跟着手机里放的《红星照我去战斗》哼，没唱完，咳了两声，把手机音量调小了。

医生说他能活到九十。
他点点头，没说话。
步道尽头是棵老银杏，叶子刚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