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逃到香港的国民党中将张际鹏花光积蓄后,想去台湾却遭到拒绝,穷困潦倒之下,他只得写信向黄埔一期同学袁守谦求助。
1949年8月的九龙码头,张际鹏踩上了香港的土地。
他随身拎着两只皮箱,里面装着八十两黄金。
他是黄埔一期第六队的学员,国民党陆军中将。
抗战时他当过第14军军长,打过不少硬仗。
长沙起义那天,他没在通电上签字。
他悄悄搭上了南下的飞机。
初到香港的日子,他过得还算体面。
他在九龙租了两层公寓,只当香港是中转站。
他打了二十多年仗,觉得该享几天清福了。
日子一天天过,黄金像流水一样往外淌。
房租贵,人情贵,疏通关系更贵。
九个月下来,八十两黄金就耗去了大半。
1949年冬天,有旧识找上门来。
那人说手里有填海地契,转手稳赚三成。
张际鹏动了心。
他把剩下的黄金全押了进去,换了一叠地契。
1950年3月,他才得知那片是严禁开发的公海区域。
所谓的填海批文,全是伪造的。
全部家当,就这么打了水漂。
公寓退了,一家人搬去了铜锣湾的阁楼。
妻子放下了官太太的架子,去洗衣坊做工。
孩子们没学上,整天饿着肚子。
张际鹏想找份差事养家。
可港英政府不给流亡的国民党人发工作许可。
他除了排兵布阵、摸枪打仗,旁的什么都不会。
走投无路,他去了九龙码头当苦力。
每天天不亮就守在码头边,等工头挑人。
百十斤重的麻袋,压在他扛过将官肩章的肩膀上。
有次他中暑晕倒,摔在了麻袋堆上。
工头走过来,让他扛不动就回家歇着。
张际鹏没吭声。
他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咬着牙,又走向了下一个麻袋。
他想起了台湾,想起了国民政府。
他觉得自己对党国忠心耿耿,打了半辈子仗。
台北总不会真的丢下他不管。
他托人往台北递了赴台申请。
工工整整签上自己的名字,写清了履历。
回信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薄薄一张纸,只有冷冰冰的八个字。
擅自离境,不予接纳。
台北的列管名单上,早就有他的名字。
他不甘心,又连着写了好几封申请。
一封封信寄出去,全都石沉大海。
家里顿顿都是稀粥配咸菜,连油星都见不着。
1950年冬天的寒夜,张际鹏在油灯下铺开了半张糙纸。
他要给袁守谦写信。
袁守谦是他黄埔一期的老同学,东征时还救过他的命。
如今袁守谦在台湾当国防部政务次长。
是蒋介石身边说得上话的人。
握着铅笔的手一直在抖。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在码头扛麻袋,吃不饱饭。
只说想赴台归队,望老同学念同窗之谊帮忙疏通。
落款写着弟际鹏顿首。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信投进了邮筒。
妻子劝他别抱太大希望,人走茶凉。
他不说话。
这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三十七天后,回信终于来了。
棕色的信封上,是袁守谦熟悉的字迹。
他拆信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信封里掉出两张百元美钞,不够付一个月房租。
袁守谦在信里说,已经在疏通,让他耐心等。
可他没想到,这一等,就是整整五年。
五年里,袁守谦没少为他奔波。
他连续给蒋经国打报告,一次次替张际鹏说情。
张际鹏在香港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捱。
闲下来的时候,他就坐在门槛上看海。
海面上船来船往,没有一艘是来接他的。
1955年6月,台北的批文终于送到了他手里。
蒋介石亲自特批,准许他携全家赴台。
拿到船票那天,他的手抖得捏不住纸。
一家人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登上了去基隆的船。
站在甲板上,香港的海岸线越来越远。
他在这座岛上耗了六年。
耗光了所有积蓄,也耗光了所有体面。
船靠基隆港那天,下着绵绵细雨。
接他的军官递来一份公文。
上面写着,铨叙少将退役,月俸四十二美元。
他的中将军衔,终究还是没被承认。
四十二美元,只够在台北郊外租一间农舍。
当年的老同僚,有的当了部长,有的发了财。
他这个曾经的中将军长,守着几亩薄田过清苦日子。
有人劝他再去找找袁守谦,谋个差事。
他摇了摇头。
人家已经帮了天大的忙,不能得寸进尺。
往后十五年,他很少出门,也很少提当年的事。
邻居们只知道他是个和善的外省老头。
没人知道他曾指挥千军万马,在抗日战场上流过血。
1970年,张际鹏在台北的农舍里病逝。
遗嘱里说,要陪葬黄埔毕业证和北伐嘉奖令。
他的枕边,还压着当年袁守谦写给他的第一封回信。
他这一辈子,风光过,也落魄过。
时代的浪潮翻涌过来,人就像水里的浮萍。
半世功名,一身伤病,最后只剩一捧黄土,半纸旧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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