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国军排长带队投诚,谁知,当他来到登记处时,文书却是大惊,“张定元,怎么是你,你不是在2年前就牺牲了吗?”这三个字像颗炸雷,把刘兴易震得笔都掉了。
1948年十一月,碾庄的雾把天地糊成一片白。
华东野战军收容帐篷扎在麦田边,布帘被冷风刮得啪啪作响。
刘兴易坐在木桌后,握着钢笔登记投诚的国军士兵。
帐篷帘子忽然被掀开,寒气裹着浓雾涌了进来。
领头男人一身国军军装,脊背挺得笔直。
身后跟着三十多名垂头士兵,枪械早已卸掉子弹。
男人走到桌前,低声报出自己的名字。
张定元。
刘兴易手中钢笔骤然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黑圆印记。
他缓缓抬头,目光死死锁在那张覆满尘土的面孔上。
对视半分钟,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钢笔从指尖滑落,重重砸在木板桌面上。
张定元。
怎么是你。
你不是两年前就牺牲了吗。
帐篷内瞬间安静,一众士兵茫然望向自家排长。
张定元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是我,当年没死成。
刘兴易急促喘气,伸手掏出泛黄的旧烈士名册。
指尖抖着翻页,很快找到那一行记录。
张定元三字被红笔勾死,备注一九四六年战场牺牲。
当年清理战场,是我亲手查验的你。
刘兴易嗓音发哑。
胸口大片血迹,浑身冰冷,我们以为人已经没了。
张定元垂眸,盯着脚上磨破的布鞋。
那天深夜我醒在水田泥地里,胸口撕裂般剧痛。
是附近村民悄悄把我背回家救治。
一九四六年盛夏,李堡遍地成熟稻禾。
彼时张定元还是保田大队战士,冲锋时中弹栽进水田。
血水混着泥水呛进喉咙,意识彻底昏沉。
再次睁眼,人躺在老乡土房稻草床上,胸口缠着粗布草药。
村民日夜照料,足足休养三月才能勉强行走。
等他康复寻队,大部队早已转移,踪迹全无。
揣着两块红薯赶路途中,撞上国军抓壮丁,无处躲藏。
被迫换上敌军灰布军装,他藏起真实身份隐忍度日。
长官时常斥责他怯懦,他一概沉默承受。
心底只存一个念头,找准机会回归我方队伍。
两年光阴转瞬而过,凭借过硬枪法,他升任排长。
手下士兵多是被强征的贫苦百姓,日日饱受欺压。
他私下悄悄宣讲解放区分田安家的实情,众人渐渐心生向往。
淮海战役打响,黄百韬兵团被困碾庄,补给彻底断绝。
炮火日夜不休,伤兵哀嚎整夜不绝,军心彻底溃散。
张定元知晓,等待已久的时机终于到来。
深夜他私下联络各班班长,直言利害。
困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不如随我投诚解放军。
所有人尽数点头应允,没有半分迟疑。
次日清晨趁着漫天浓雾,他带着全排悄悄突围。
避开层层岗哨铁丝网,徒步两里路遇上我方哨兵。
刘兴易听完完整过往,久久沉默不语。
帐外浓雾未散,远方仍传来沉闷炮响。
这件事我无权定论,必须向上级汇报核实。
他拿起钢笔又放下,心中满是震撼。
当日下午,政治部工作人员赶来核查履历。
核对战场细节、同乡证人,所有经历全部吻合。
部队很快下达通知:撤销烈士登记,恢复原有军籍,授予二等功。
他带领士兵、上交全部军械的功绩一一记录在册。
干部询问他有什么诉求,他只是轻轻摇头。
只求重新归队,继续上阵杀敌。
张定元换上崭新解放军军装,抬手反复摩挲胸前布章。
半晌无声,滚烫泪珠砸在冻硬的泥土,印出浅小坑洼。
冷风掠过面颊,他抬手擦去泪水,转身奔赴前线。
此后数年,他随军一路南下,从江苏征战至两广。
身上新增数道伤疤,却从未叫苦退缩。
战友劝他爱惜性命,毕竟早已从鬼门关走过一趟。
他只是淡淡一笑。
这条命是百姓捡回来的,多活一日便多一份责任。
一九五零年抗美援朝征兵,他第一个主动举手报名。
连长以家中老母为由劝他留下,他执意不肯。
若外敌踏过国境,家乡安稳便无从谈起,我必须去。
寒冬时节,他跟随部队跨过鸭绿江。
朝鲜漫天大雪,刺骨严寒冻得呼气即成冰粒。
零下三十多度的阵地,他始终坚守前沿防线。
阵地失守便趁夜色反攻夺回,从不后退半步。
一九五一年深冬,敌军连续三日发起猛攻。
阵地兵员损耗殆尽,仅剩寥寥数人坚守。
最后一轮冲锋,他手握刺刀直面敌群。
子弹击穿胸膛,手中刺刀仍旧死死刺入敌人躯体。
皑皑白雪缓缓覆盖住他的脸庞,这一次,他再也没能醒来。
牺牲消息传回故土,部队第二次将他追认为革命烈士。
建阳老家门框上的烈属牌匾,摘下后又重新悬挂。
年迈母亲静静靠着木牌坐了一整天,无声落泪。
乡里乡亲无不唏嘘,这人两回生死,一生满是坎坷。
头一回身死是假象,侥幸捡回性命。
第二一回长眠异国,再也无法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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