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83年初春,雁门关外还压着没化干净的雪。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在帐子里咽了气。三个月前,他刚带着唐军在云州砍了上万颗突厥脑袋。一个被流放过岭南、被废为庶人、被人传死了好几回的老兵,死在自己最后一次胜仗之后。这就是薛仁贵的结局。没有暗箭,没有毒酒,没有儿子误射的箭——那都是后人编的。史书只给了两个字:病卒。
初春的雁门关外,雪还没化完,七十岁的老人在军帐里静静走了,三个月前他刚在这儿砍倒上万突厥骑兵,这人早被发配岭南,好几次都说他死了,可他到底没挺过胜利后的那个冬天,史书上只写了两个字,病逝。
山西龙门的小村子里,薛仁贵出生时,没人觉得他会翻身,祖父辈虽出过北魏大将薛安都,到他这代,家底早空了,父亲走得太早,三十岁的人还在地里刨食,连迁祖坟的钱都凑不齐,妻子柳氏说,去军中闯一闯吧,就这么一句话,把他的人生推到了另一条路上。
公元六四五年,唐军打高句丽的安市城,二十五万敌兵对峙着,薛仁贵突然一人一马冲进阵中,穿着白袍,手里拎着方天戟,砍下敌将脑袋,在血里来回穿行,李世民拿千里镜看着,当场升他做游击将军,一众老将都愣住了,没人认得这个一战就出名的兵。
十年后天山脚下,薛仁贵又遇上铁勒叛军,唐军还没摆好阵,他就一人一马冲上去,迎着敌方几十个骑兵,三箭下去,撂倒三个,十万大军一下就愣住了,将军三箭定天山这话,就这么传开了,回朝那天,皇帝给他赐甲,一边递一边说,你这箭法,比古人都强。
命运在670年转了向,他第一次带兵打吐蕃,对手是论钦陵,副将郭待封没听命令,自己改了路,结果大非川一战,四十万吐蕃骑兵围上来,十万唐军全没了,朝廷没杀他,把他发配到广西象州,从前在天山吓破敌胆的将军,如今蹲在南方的水田里,慢慢学着怎么跟泥土、雨水、秧苗打交道。
八年后,边疆吃紧,六旬的薛仁贵又被叫回去带兵,突厥人听说他出山,压根不信,说他早死在岭南了,等他摘下头盔,那些二十年前在天山逃命的兵卒一眼就认出了他,没放一箭,敌军就慌慌张张撤了,这一仗,他快七十岁,又打出了名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