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99岁长寿老人说:
人啊,活到60岁就不亏了,活到70岁就该惜福了,活到80岁,就应该对老天感激涕零。要是活到90岁,那就倒血霉了,如果活到100岁,那就是老天爷故意整你了。社会平均寿命是78岁,一个人生活自理能力消失的时候,大概就是80多岁。所以活到80岁应该是最顶级的福分了,活到60岁也算正常了,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吃的都吃了,该享受的都享受了,该尽的责任也都尽了,有什么舍不得死的呢?若得七老八十,乃上天厚赐,当惜福静心,不折腾、不内耗,平和以终,方不负天恩。
他叫沈池,活着的时候是江南小城里最不起眼的老书法家,一辈子没办过像样的展览,可街坊邻居过年贴的春联十家有八家是他写的,红纸黑字往门框上一贴,一整年都看着踏实。
他走的那年八十三岁,走得安安静静的,晚上睡下去早上没醒过来,枕边搁着一本翻到最后一页的旧日记,扉页上写着《八十岁感言》。
出殡那天来了半条街的人,有人捧着他写的春联来烧,火苗舔着纸边往上蹿,炭灰打着旋儿升起来,街口卖豆腐的老太太抹着眼睛说:"老沈这一辈子,值了。"
沈池年轻时其实过得并不顺。他四十五岁那年妻子走了,留下一个刚上高中的儿子,他白天在厂里当宣传干事写标语,晚上回来给儿子做饭洗衣,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
那时候他身体也不太好,胃病年年犯,瘦得像根竹竿,同事劝他去医院查查他总说"熬一熬就过去了"。
可五十八岁那年他真的熬不住了,胃疼得直不起腰,去医院一查说是胃溃疡伴出血,医生说再晚来半年就转癌了,住院住了整整三个月才捡回一条命。
出院那天他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晒了好一会儿太阳,跟来接他的儿子说:"阎王爷没收我,大概是觉得我活儿还没干完。"
那之后他办了病退,开始专心练字。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研墨,写到七点去菜市场买菜,下午再把上午的字写一遍,晚上临帖临到九点。
街坊们路过他窗口看见他佝偻着背在那儿一笔一画地写,都说"老沈这日子过得太苦了",可他自己的日记里写的是"写完一张好字,心里头像擦了明矾一样透亮"。
他六十岁那年摔了一跤,腿骨折了躺了三个月,拆了石膏后走路有点跛,可他反而高兴起来了,跟儿子说"还能走就是赚的,这笔买卖不亏"。
七十岁那年他的字开始被外面的人知道了,有个大学退休的教授路过小城看见他贴在门上的春联,站门口看了半天然后敲门求了一幅字挂家里。
消息传开后陆续有人慕名来买他的字,他一张收二十块钱,来人多了他就把价提到五十,再多他就干脆不写了,说"够吃饭就行,写多了手就油了"。
他儿子那时已经在外地安了家,接他去城里住他不肯,说"我这把老骨头在小城里待着舒坦,每天起来还能闻到隔壁炸油条的味道,日子有滋有味的"。儿子拗不过他,只能每个月打个电话问问。
反转发生在他七十八岁那年冬天,他感冒拖了半个月没好彻底转了肺炎,送到医院时人已经烧糊涂了。
医生下过两次病危通知,儿子连夜从外地赶回来守在ICU外面,可第三天早上他突然退了烧睁开了眼,护士说他醒了第一句话是"今天几号了"。
儿子告诉他住院五天了,他哦了一声又闭上眼,过了会儿睁开说:"那五天又白赚了。"出院后他照镜子发现自己瘦了一大圈,可精神头反而比生病前好了,每天早上开始去河边走两圈再回来写字,走到第二年春天时还能一口气走半个钟头不带喘。
八十岁那年他给自己写了副对联贴在书房门口,上联"多活一天都是赚",下联"少想一分都是福",横批"够本了"。
他去办了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小型书法展,在小城的文化馆借了间小厅,展出的大多是七十岁以后写的字,来看的人比想象的多了好几倍,有年轻人问他"沈爷爷您还想活多久",他笑了半天说:"我已经活了该活的份了,后面全是老天爷给的赏钱,给多少我收多少,不给也不惦记。"
他走之前那三年写得最勤,每天三张字雷打不动,写完了就叠好收进樟木箱子里。那箱子后来被家人打开时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千多张字,最上面一张写着"八十岁以后的日子像偷来的,你得偷一天谢一天"。
儿子把那张字裱起来挂在自己家里,每次觉得自己日子难熬时就看一眼,看着看着就能坐下来安安稳稳地喝杯茶。
沈池这一辈子没跟任何人红过脸,没抱怨过老天不公,也没折腾过什么大事,就那么顺着日子一天一天往下过,像研墨时顺时针打圈,不急不缓,墨浓了就写,淡了再添水。
人活到六十岁前是赶路的,赶着上学赶着工作赶着结婚赶着养孩子,满脑子全是"还差什么";六十岁后是收工的,活儿干完了腿脚慢了可心里松了,看天是天看云是云,吃饭知道嚼几下了喝茶知道烫了。
八十岁是老天爷额外开的那扇窗,推开看见的全是干干净净的光景,能走到那里的人都是被挑出来享福的,再瞎折腾就是糟蹋了这份心。
沈池走的时候八十三岁,枕头底下压着张写了很久的纸条:"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是知道自己活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