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月 23 日,华盛顿的夏天闷热得像一口焖锅。
参议院议事厅里,50 票对 48 票,特朗普又被自家人捅了一刀。
这场投票说来荒唐。
从 2 月 28 日开战到现在,民主党人已经发起了九次战争权力决议,前八次全栽在共和党手里。3 月 5 日那次,47 比 53,差六票。
当时兰德·保罗一个人孤零零地倒戈,像个异类。
可到了 6 月 23 日,苏珊·柯林斯、丽莎·穆尔科夫斯基、比尔·卡西迪,再加上保罗,四个共和党参议员齐刷刷站到了民主党那边。米奇·麦康奈尔和大卫·麦考密克干脆躲起来不投。唯一一个跑错队伍的,是民主党里的约翰·费特曼。
舒默在表决前放话,要确保这场战争彻底终结,唯一的办法就是共和党人采取行动。听起来像宪政史诗,像三权分立的高光时刻。
可你细品,这事儿从头到尾透着一股美国政治特有的精明与算计。
先别急着感动。
这决议有个名字叫"共同决议",意思是它不需要总统签字,总统也否决不了。
白宫当天就撂话,参议院的表决毫无意义,不会送交特朗普签署。1983 年最高法院早就裁定过,这类玩意儿不走标准立法程序,没有法律效力。
所以,这不是什么国会夺回了宣战权,这是国会演了一出"我尽力了"的苦情戏。
那既然没用,为什么还要演九遍?
因为油价涨了。因为超市里牛奶贵了。因为老百姓在加油站看着 4.56 美元一加仑的汽油价格,开始骂娘。5 月 CPI 冲到 4.2%,每户家庭在油钱上多掏了 460 美元,累计 620 亿美元从民众口袋里飞走。
路透社和益普索的民调说,69% 的美国人觉得这场仗得不偿失,78% 的人喊立刻停战。特朗普的支持率跌到 34%,第二任期以来的谷底。
你这时候再看卡西迪那四个人,忽然就懂了。
卡西迪刚在路易斯安那州的共和党初选中,被特朗普力挺的对手揍得鼻青脸肿。他转身就在参议院投下赞成票,还公开说这是"几十年来最严重的外交政策失误"。这不是良心发现,这是政治止损。
中期选举还有几个月,谁也不想跟着一艘漏油的船沉到海底。
共和党人不是突然爱上了和平。他们是不爱赔本的战争。
近千亿美元已经烧进去了,五角大楼 6 月 18 日还伸手要 800 亿补弹药库存。更离谱的是那份协议里冒出个 3000 亿美元的伊朗重建基金,共和党人当场炸锅。打仗要花钱,打完了还要帮人重建,这买卖怎么算怎么亏。
以前特朗普在党内一呼百应,现在同一屋檐下都有人掀桌子。众议院月初的投票,215 比 208,也是四个共和党人跑票。
特朗普气得在社交媒体上骂他们是"哗众取宠的人",骂他们"缺乏爱国精神"。
可爱国精神填不饱选民的肚子。
这场投票的真正荒诞之处,在于它同时戳破了两个神话。
第一个神话是"美国总统想打谁就打谁"。1973 年《战争权力法》本来就是越战留下的伤疤,国会想给自己贴块创可贴。但五十多年来,历任总统从尼克松到拜登,没有一个承认这玩意儿合宪。
特朗普不是第一个无视它的总统,他只是第一个被自家国会连捅九刀之后终于见血的总统。
第二个神话是"跨党派合作"。媒体喜欢渲染四个共和党人的"勇气",但你看那缺席的麦康奈尔,你看那跑错队伍的费特曼,党派划线依然清晰得像刀切黄油。
这哪里是什么超越党派的良知,分明是战争成本超过了党派忠诚的临界点。
特朗普现在的处境,是被三把钳子同时夹住。
国会里,程序反对派在拨款和授权上卡他脖子;战场上,伊朗每月造上百枚导弹,美国拦截弹月产只有几枚,战斧库存烧了四成,国防部长从"四天结束"改口到"八周",再改口到"不知道啥时候完";加油站里,民意像温水煮青蛙,34% 的支持率意味着连自家基本盘都在裂缝。
他一边要跟伊朗在瑞士谈判,一边要防着以色列内塔尼亚胡继续添乱,一边还要应付国会里那几张越来越不耐烦的共和党面孔。
白宫说敌对行动 4 月 7 日就停了,所以决议无效。
这话听着耳熟。当年越战拖到后面,尼克松也是这么糊弄国会的。法律专家说这事儿最终可能得最高法院裁决,但谁都知道,真打到最高法院,黄花菜都凉了。国会手里的武器从来不是法律,是舆论,是拨款,是那些共和党议员心里的小算盘。
接下来会怎样?
决议不会停掉一颗子弹,但它会让特朗普每多投一枚炸弹,都要多费一番口舌解释。舒默已经放话,还要接着投,逼着共和党人一次次留下公开记录。
这不是要结束战争,这是要在中期选举前,把每一张反对票都变成竞选广告。
卡西迪们拿到了"我曾反抗特朗普"的护身符。
特朗普拿到了又一轮"被所有人针对"的悲情剧本。而真正在黎巴嫩南部被夷平的村庄里,在那些永远不会再回来的 20 万难民里,没人关心华盛顿的 50 比 48。
美国政治的精算师们,在空调房里拨弄着选票与油价的方程式。和平从来不在他们的计算范围内,只有当战争的代价高到连自己都疼时,他们才会按下暂停键。
这暂停键能停多久?
看看霍尔木兹海峡那条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的拉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