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两次毁约,违约金只愿赔3%,最后却又找回中国——这件事,比任何商业案例都刺眼。
2014年11月3日,中国铁建牵头的联合体正式中标墨西哥城至克雷塔罗高铁项目。这条全长210公里、设计时速300公里的线路,合同金额约44亿美元,折合人民币约270亿至300亿元,被视为中国高铁首次以完整标准打包输出的"出海第一单"。中方为此派出约400名高级工程师赴墨实地勘探,标书重达2.1吨,附带中国进出口银行85%的融资方案,技术评分94.4分,是唯一递交完整方案的竞标方。
就在中标公告发出后第三天,墨西哥总统培尼亚·涅托宣布撤销中标结果。
理由是:参与竞标的公司太少,招标程序处理时间不充足。
这个解释站不住脚。招标窗口只有约两个月,西门子、阿尔斯通、庞巴迪等国际巨头早已因时间紧迫退出,只有中方按时完成了全套方案。说"竞标公司太少",本质上是在用自己设计的招标规则否定自己的招标结果。
真正的原因很快浮出水面。调查记者阿里斯特吉披露,联合体中的墨西哥本土企业Constructora Teya隶属于Grupo Higa集团,而这家集团的老板伊诺霍萨与总统夫人存在豪宅关联——一栋价值约700万美元的豪宅,由总统夫人租住或购买,房子正是Grupo Higa旗下公司建造并持有的。与此同时,总统的法律顾问也被曝租用了Grupo Higa的另一处房产。
更早的关联还在继续被挖出。培尼亚·涅托担任墨西哥州州长期间,Grupo Higa拿到了总额约6.52亿美元的州政府合同;竞选总统期间,该集团旗下公司还为其提供直升机和私人飞机租赁服务。
反对党抓住这条线,在国会发起猛烈攻势。加上同年9月爆发的43名学生失踪案,墨西哥政府公信力跌至低点。总统选择牺牲这个项目来平息政治风波。
中方损失是实打实的。前期勘探、设计、标书编制、人员派驻、融资成本等直接投入达数千万元人民币。按合同约定,违约赔偿上限约为报价总额的1%,即约4400万美元,折合当时汇率约2.7亿元人民币。但墨西哥政府最终只同意支付约2000万墨西哥比索,折合人民币约810万元,不到约定上限的3%。中方将这笔钱称为"人道主义补偿",而非足额违约赔偿。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后续的操作。
2015年1月,墨西哥宣布重启招标,中方再次积极参与,重新提交更完善的方案。结果不到两周,1月30日,墨西哥财政部以国际油价低迷、需要调整联邦支出为由,宣布无限期搁置墨克高铁项目。
从第一次撤标到再次搁置,前后约两个月,中方经历了两次毁约。
此后数年,墨西哥曾尝试与德国、日本、西班牙、加拿大等国企业接洽,寻找替代方案。但这些方案要么报价比中国高出23%至40%,要么不提供融资支持,要么工期大幅延长。项目始终停留在图纸阶段,墨西哥城至克雷塔罗的公路通勤时间依然约3小时。
2017年,中国铁建依据中墨双边投资协定,对墨西哥政府提起国际投资仲裁,指控其行为构成间接征收。
2020年,中国企业确实重新在墨西哥拿到了项目,但不是高铁。当年12月,中车株机公司联合体中标墨西哥城地铁1号线整体现代化改造项目,涵盖车辆新造、通信信号系统、线路机电系统全面升级,以及长达19年的全系统维保服务。这是中国中车首个海外"系统+"项目,规模可观,但与当年那条210公里的高铁干线相比,性质完全不同。
至于墨克高铁本身,2021年克雷塔罗州长曾提及以特许经营方式重启,但始终未有实质推进。原高铁项目至今仍处于搁置状态。
这件事留下了几个清晰的后果。中方花了大量资源证明自己有能力拿下这个项目,却被政治丑闻牵连,以810万人民币了结一单270亿的合同。墨西哥绕了一大圈,发现没有哪个方案能在价格、融资和工期上同时达到中方的条件,最终在地铁项目上重新选择了中国企业。而那条本可以在2017年通车的高铁,至今没有建成。
两次毁约的代价,不只是中方的损失,也是墨西哥自己多付出的那些年通勤时间、物流成本和谈判资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