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博士说：“说实话人一旦死了，他生前穿的衣服，戴的手表，盖过的被子，睡过的床，用过的洗漱用品之类的东西，反正活着的时候，用过的那些东西，家里人都会给他处理掉，除了房子和钱啥都不会留。”

北京人艺有个老戏骨，叫于是之。他是演活了《茶馆》里王利发的绝世好演员。一辈子清高，视戏如命。他把一件件旧戏服、一本本翻烂的剧本，看得比命还重。可他走后，那些视若珍宝的旧物，大多连个纸箱都没保住。

于是之晚年，得了老年痴呆。人糊涂了，不认人。老伴喊他，他有时不理。老友来看他，他问：“你是谁？”但他认得东西。

床头柜上放着一副断了腿、用黑胶布缠着的老花镜，那是他当年在后台排戏看剧本用的。一件藏青色的旧中山装，领子洗破了，他还要穿。别人要给他换新的，他急：“这衣服贴肉，舒服。”

生病后，这副眼镜成了他的命。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眼镜。摸到了，踏实。摸不到，就发脾气，砸东西。他在台上演了一辈子精明算计的王掌柜，台下却是个痴人。

2013年，于是之走了。

办完丧事，家里开始清理老房子。老伴年纪大了，要跟着孩子住，房子得腾出来。搬家那天，来了几个收废品的师傅，手里拎着黑色大垃圾袋。

于是之生前穿过的旧衣服，盖过的旧被子，用旧的洗漱杯，一股脑全塞进垃圾袋。

“这衣服看着还能穿，不留着？”师傅问。
“不留，都处理了，留着占地方。”家人摆摆手。

那些写了密密麻麻批注的旧剧本、旧报纸，被收废品的踩在脚下，一捆一捆称斤。那副缠着胶布的老花镜，也被扔在杂物堆里。收废品的师傅看着那眼镜，嘟囔了一句：“这破烂也没人要。”顺手扫进了簸箕。

几十年的念想，连个响都没听见。

人活着，物件是他的魂。人死了，魂就成了占地方的累赘。你看，你当宝贝一样护着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就是一堆破烂。

人走茶凉，凉到连一个旧物件都不如。于是之走后，家里除了存折上的数字，和那套准备过户的老房子，什么都没留下。没有一件他生前天天用着的贴身物件，留在这个世上。

人这一辈子，拼死拼活抓在手里的东西，到头来，连个灰都不剩。你说，人活着，到底图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