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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山西长治77岁的赵发旺,揣着150多个村民按手印的材料,找到相关部门

1989年,山西长治77岁的赵发旺,揣着150多个村民按手印的材料,找到相关部门澄清:慈禧不是满族人,她出生在长治西坡村。

赵发旺是郊区下秦村的一个普通农民,没什么文化,但这天他带着一件不普通的事——他要告诉地方志办公室的副主任刘奇:慈禧太后是长治人。

赵发旺说,他是慈禧的五辈外甥。一起署名的是上秦村的宋双花、宋六则、宋德文、宋德武等人,他们自称是慈禧的五代侄孙。几个老人联名写了一封材料,人人按了手印,要求政府帮他们“澄清”这件事。

赵发旺说了一句话,后来被多次引用:“我们说自己是慈禧的后人,不是想沾她的光,她已经死了80多年了,何况名声又不好。我们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弄清这一事实真相。”

话虽如此,但一个偏僻山村的老农民,为何偏偏对一位去世近百年的太后的身世如此执着?

刘奇是河南人,离休前担任长治市志办专职副主任。他多次骑自行车到西坡村、上秦村走访,所到之处,村民异口同声:“慈禧太后是本村人。”

村民们的说法有一个完整的故事:

慈禧原本是长治县西坡村一个贫苦汉族农民王增昌的女儿,名叫王小慊。四岁时母亲病故,家贫无法抚养,被卖给上秦村的宋四元家,改名宋龄娥。十一岁时宋家又遭变故,她又被转卖给潞安府知府惠徵家做丫头。惠徵的夫人发现她脚底有两个瘊子,认为是福相,便收为养女,改姓叶赫那拉,更名玉兰。后来选秀入宫,一步步成为皇太后。

为了证明这个故事是真的,村民们拿出了不少“证据”:

一是150多人的联名签字画押。 西坡村、上秦村及附近村庄的老人,世代相传都说慈禧是本地人,有150多人写了书面证明材料。有人按了手印,有人签了名,整整齐齐,像一份庄重的契约。

二是泛黄的族谱。 西坡村王氏家谱上写着“王小慊后来成为慈禧太后”。上秦村宋家还保存着光绪、宣统年间清廷特制的帝后宗祀谱。

三是“御厨后人”和“御前侍卫后人”。 小常村陈臭狗的爷爷陈四孩,据说是慈禧的御厨;史家庄原玉喜的父亲原殿鳌,据说是慈禧的御前侍卫。村民的逻辑简单直接:慈禧用我们村的人当御厨、当侍卫,说明她就是我们这儿的人。更进一步,御厨的后人自然也就是“皇室血脉”的旁证了。

四是各种遗址和遗物。上秦村关帝庙后有“娘娘院”,据说是慈禧入宫前住过的院落;西坡村外有慈禧生母的坟墓;长治城区有“慈禧太后书房院”;宋家甚至还刨出了慈禧写给家人的信和照片。

林林总总,村民和刘奇一共整理出了38项证据。

刘奇被说服了。1989年10月8日,他在《长治日报》发表了《慈禧太后是长治人》一文。1992年,“长治市慈禧童年研究会”正式成立,刘奇任会长。

此后26年,刘奇一头扎进了慈禧身世的研究中。他出版著作,邀请专家论证,声称获得了国家清史编委会专家的认可。长治当地甚至计划拍摄慈禧童年的电视剧,想借此带动旅游。

但质疑的声音从未消失。

有学者逐条反驳了所谓的“铁证”。

村民签名只是民间传闻的产物,无法作为信史采信;慈禧出生地遗址如今只是“一个猪圈”;慈禧生母的坟墓在文革期间居然完好无损;而最关键的是——查清朝官方档案,惠徵根本没有担任过潞安知府。如果连慈禧的养父都没在长治当过官,那整个故事就失去了根基。

也就是说,这个故事最核心的环节:惠徵收慈禧为养女——在官方档案里找不到任何证据。

回过头看这件事,你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

赵发旺老人说“不想沾慈禧的光”,但一个村庄150多人联名签字画押,拿出泛黄的族谱,搬出“御厨后人”的身份,费尽心思要证明自己和慈禧有关系——这本身就是在“沾光”。

只不过这个“光”不是荣华富贵,而是一种身份认同。

中国的乡土社会,历来有一种“攀附名人”的传统。村里出过进士,要立牌坊;出过举人,要修祠堂。如果实在没出过,那就想办法“认”一个——哪怕这个人是两百年前路过的,哪怕这个人是名声不好的。

慈禧当然是个有争议的人物。有人说她是“铁娘子”,有人说她是卖国贼。但在长治这个村庄里,她首先是“咱们村出去的人”——哪怕这个“出去”只是传说。

这种情感是真实的,但这种真实的情感并不能让传说变成历史。

历史不是由签字画押决定的,也不是由族谱上的几行字决定的。历史是由可以相互验证的史料、档案和实物证据共同构建的。

150个村民的联名信,只能证明这150个人相信这件事,不能证明这件事是真的……

这让我想起一句话:人们往往不是相信历史,而是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历史。对于上秦村和下秦村的村民来说,相信慈禧是本村人,是一种“我们村不普通”的心理慰藉。

但慰藉归慰藉,传说归传说。慈禧究竟是满人叶赫那拉氏,还是汉家女王小慊?正史有正史的答案,民间有民间的说法。

我觉得吧,历史的魅力恰恰在于:真相只有一个,但人们对真相的想象可以有无数种。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