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恋专家说:“现在大家不乐意结婚,原因很简单,男的不缺性,女的不缺钱,结婚能给到的,自己都有了,结婚给不了的,还不如单身。男人单身是认为,有钱了才幸福;女人单身是认为,找个有钱的才有安全感,男女双方心里都想着钱,所以就没了真心。”
他叫谢砚棠,在县城婚姻登记处干了三十六年,见过上万对领证的手,也见过上千对换本的夫妻,一辈子都在跟“结婚”这两个字打交道。
他走的那天,抽屉里压着一封没写完的信,信纸上只有一行字:“以前的人把婚字拆开看,是女和昏——昏了头才结;现在的人太清醒了,清醒得连手都不想牵了。”
谢砚棠年轻的时候其实不信婚姻,他在登记处上班头一年就碰到过一对来离婚的夫妻,女的数落了男的七宗罪,男的一言不发只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办完手续出门的时候男的在台阶上蹲了一会儿说了句“我其实还是想跟她过日子”,可女的已经走远了。
他后来跟同事说“结婚和离婚之间隔的不是感情,是计算”,那时候他还不完全理解自己这句话的意思。
三十岁那年他遇到了一个来登记的女人,一个人来的,填表的时候把男方那栏空着,工作人员提醒她这一栏要写对方名字,她说“他没有来,我就是想看看结婚证长什么样”。
谢砚棠后来问她为什么,她说“我谈了七年恋爱,他总说再等等,我就想先看看这个本子到底长什么样子,看了之后发现就是一张纸,那我就等得起”。
那天他破例给她倒了杯热水,她走的时候把那张空着男方名字的表格折好放进了包里,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如果哪天我结婚了,我一定带他来谢谢你那杯水”。
谢砚棠六十岁那年,登记处开始普及智能叫号系统,来办事的年轻人不再排队,坐在椅子上低头刷手机,轮到他们的时候站起来递材料签字按手印,全程不到二十分钟。
他跟一个来办结婚证的小伙子聊天,问他“你俩认识多久了”,小伙子看着手机说“差不多半年吧,家里催得紧”,又问他“你喜欢她什么”,小伙子想了想说“她条件挺好的,工作稳定,性格也不错”。
那天晚上他在值班日志里写了一句话:“以前的人结婚是因为‘没你不行’,现在的人结婚是因为‘有你更好’,但更好是一种概率,不行是一种必需。”
真正让他对当代婚姻失去判断的是他七十三岁那年冬天,一个四十多岁的单身男人来登记处办事,闲着无聊跟他聊了半小时。
那男人说自己做互联网的,年收入过百万,有自己的房子车子,谈过好几段恋爱可就是结不了婚。
谢砚棠问他是条件太高还是遇不到合适的,那人靠在椅背上说了一句很坦诚的话——“我不是不想结,是我算了算,结婚给我的东西我自己全有了,结婚可能带走的东西我不想冒那个险。”
那天晚上谢砚棠回家后把这段对话写进了他的记录本,旁边写了一行批注:“以前的人结婚是加法,两个人合起来变成一家;现在的人结婚是减法,两个人都怕自己的数被对方减没了。”
他七十六岁那年,当年那个来登记处看结婚证的女人忽然来找他了,带着一份喜糖和一张结婚证复印件,男方那栏填了名字,字迹端正。
她坐在他办公桌对面说“我等到五十八岁才等到他,可等到了之后发现,那张纸还是当年那张纸,可填上名字之后纸变得比我想象的重多了”。
她问他“你见过那么多人结婚离婚,你觉得结婚到底图什么”,他想了很久说“图你洗澡的时候外面有人知道你在里面”。
他走的那天清晨,他妻子来登记处收拾他的遗物,打开那个压了多年的抽屉,看见了那封没写完的信。
信纸背面还有一行铅笔写的字,字迹很轻很旧,像是他很久以前就写下了:“以前的人昏了头才结婚,可昏了头的人愿意把眼睛闭上一辈子;现在的人太亮了,亮到连别人的影子都看不得。”
婚姻从来不是从性或者钱开始的,是从“我敢在你面前把账本合上”开始的。当所有人都把算盘举在胸前的时候,那个空着双手走过来的人就显得尤其珍贵。
谢砚棠这辈子看过太多人在登记处的长椅上等叫号,等的时候都低着头刷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们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铠甲。
可他还记得那个女人当年带着空表格来的时候,她坐在长椅上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等了很久很久,等到花都开了才站起来走。
真正让人想结婚的,不是条件表上勾满了对勾,是某天你发现对勾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可那天晚上他给我留了半碗粥”。
那半碗粥比所有的条件加在一起都沉。
谢砚棠那封信最后写完了,是妻子替他补的最后一行,用的是他抽屉里那支用了十年的旧钢笔:“他们手里攥着计算器,可他们忘了,日子不是算出来的,是过出来的。”
那支钢笔后来被妻子搁在了他遗像旁边,笔帽里还卡着半截干了的墨,像一句永远停在嘴边没说完的话。
人要是太清醒了,连心动都要先过一遍筛子,筛到最后剩下的全是保险选项,可保险选项填不满一张结婚证。
那一代人把婚字拆成“女”和“昏”,不是贬义,是承认了婚姻需要一种甘愿闭眼的勇气。
可如今的人眼睛太亮了,亮到连对方呼吸的频率都要先算一遍合不合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