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985大学教授说:永远别要求一个几岁、十几岁的孩子靠自己去持续、勤奋地学习。一个优秀孩子的背后,需要有一位足够坚定、勇敢、智慧的家长去支持、鼓励、引导。当然,天才除外。
他叫余守拙,活了七十八岁,在县中学教了四十七年数学,带的全是别人不要的差生班,可他每年的教学笔记里都夹着一根学生毕业时送的糖纸管——那是他让学生把错题步骤写在糖纸背面叠成的管子,他攒了四百多根。
他走的那天,老校长在收拾他办公室时发现墙角立着一口旧樟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七摞卡片,每摞卡片第一张上写着年份和班级,最后一摞顶头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种子破土之前,上面那层土是大人替他松的。”
余守拙最出名的不是教学成绩,是他每届带的差生班总有七八个能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可他从不说自己“教得好”,他只说他“会等”。
他有一回在教研会上被问起秘诀,站起来把粉笔头搁在讲台边沿上说“我不是教他们怎么走,我是蹲在他们前面两步远的地方,让他们能看见我的背影就敢迈那一步”。
那年他班上有个叫小满的男孩,数学考四十三分,上课趴在桌上画小人,他父亲在工地上摔伤了腿之后他更不学了,有天晚自习放学他一个人蹲在教学楼后面的台阶上哭。
余守拙推着自行车经过,没问为什么,把自行车支好也在台阶上坐下来,坐了大概五分钟才说“你英语上次考了八十七吧”,小满不吭声,他又说“八十七说明你不是学不会,是你觉得数学跟你不熟”。
第二天晚自习他走到小满桌边,弯腰在小满摊开的草稿纸上用红笔画了一条线,把题目里的条件和问题分开,说“你先把左边这半句看懂,右边那半句我明天再教你”。小满照着做了,发现那道题他居然算到了第三步才卡住。
余守拙站在讲台上假装改作业,余光一直扫着小满的笔尖,看他写到第三步停了的时候,走下来把那道题又往后推了一步,说“不是你不会,是这一步的绳头没递到你手上”,然后把绳头递给了他。
小满数学慢慢从四十三分爬到了六十一分,又从六十一分爬到了七十四分,初中毕业那天他跑回办公室找余守拙说“我想考高中”,余守拙正往搪瓷杯里倒开水,头也没抬说“知道了,那就去考”。
小满后来上了高中,又考上了一个二本师范院校,毕业之后回县中学应聘数学老师,面试那天他坐在走廊里等叫号,看见余守拙从办公室出来接水,他站起来喊了一声“余老师”,余守拙转过身看了他两秒钟,然后说“长高了”。
余守拙退休前的最后一年,小满已经在这个学校教了七年书,有一回教研会上小满站起来发言说“我以前觉得学习是跟自己较劲,后来余老师教会我,学习是有人在前面替我试了一下水深,然后告诉我可以踩那块石头过去”。
他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往台下看了一眼,余守拙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正在用衣袖擦眼镜片,擦完了把眼镜架回鼻梁上,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余守拙走的那天中午,小满正在教室里给学生讲一道几何题,讲到一个学生的笔停了,他蹲下来在那个学生的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跟那个学生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刚才递的绳头短了一点”。
他站起来的时候黑板上的粉笔灰飘在阳光里,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蹲在晚自习教室外面台阶上哭的时候,他老师也是这样蹲下来的,没有问他为什么哭,只是说“你英语考了八十七”。
樟木箱里那三十七摞卡片,后来被小满搬到了自己办公桌隔壁的柜子里,他每次接一个新班就把对应年份的那摞卡片翻出来看,不是看当年的题,是看当年每个学生的名字后面,他老师手写的那个小标注——“这步他需要先看见”“这步他需要别人先走一遍”“这步他其实会,只是不敢落笔”。
苏霍姆林斯基在《给教师的建议》里写过一句话:“教育者的技巧,就在于当他必须走进一个孩子的内心世界时,他懂得让脚步放得比平时更轻一些。”
余守拙一辈子没说过什么漂亮话,可他蹲下来把绳头递过去的时候,他的膝盖比任何教案都更有说服力。
那些卡片上写的每一句“这步他其实会”,其实都是他替那个孩子提前站在了那一步前面,用他的背影在前面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