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拖着行李箱刚进家门,顾不上歇脚,拎起提前备好的两盒点心和一箱牛奶就往舅舅家跑。舅舅打小疼她,考上大学那年还偷偷塞给她一个红包,里头叠着皱巴巴的钞票,小雅记到现在。四年一晃而过,如今她攥着毕业证回来,头一件事就是去舅舅家吃顿饭。
饭桌上舅舅一个劲儿给她夹菜,舅妈在旁边念叨着“瘦了瘦了”。表弟小杰今年上初二,个子蹿了一大截,埋头扒饭的时候也不老实,眼珠子骨碌碌转,一看就憋着坏水。等碗筷撤下去,西瓜端上来,小杰一抹嘴,凑到小雅跟前:“姐,你都大学毕业了,我有个问题考考你,敢接吗?”
小雅拿牙签戳了块西瓜塞嘴里,笑得满不在乎:“你姐好歹读了四年大学,你一个小屁孩能问出多难的题?放马过来。”
小杰清清嗓子,装出一副老学究的模样:“听好了啊——一辆车上,有父子3人,母子3人,兄妹3人。请问,车上总共有多少人?”
小雅听完差点被西瓜汁呛着,这不明摆着的小学算术嘛。她掰着指头数:父子3人,那就是3个;母子3人,又是3个;兄妹3人,再加3个。3加3加3,等于9。她脱口而出:“9人呗,这也太简单了,哄小孩呢?”
小杰嘴角一咧,露出两颗虎牙,摇着脑袋说:“错啦错啦,大学毕业生就这水平?”
小雅脸上的笑僵住了。她盯着表弟,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难道是个脑筋急转弯?可左想右想,父子3人、母子3人、兄妹3人,这不明摆着是3组人吗?合起来9个,没毛病啊。她不服气,让表弟把答案说出来。
小杰拿手指头在桌上画了个圈:“姐你想想,父子3人,可以是一个爸爸带着两个儿子,这是3个人吧?母子3人,可以是一个妈妈带着两个儿子,这又是3个人。但这里的两个儿子,跟前面那俩儿子可以是同一拨人呀。兄妹3人,可以是那两个儿子再加上一个女儿,三个人互为兄妹。这么一算,爸爸、妈妈、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总共就5个人。”
小雅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可仔细一琢磨,表弟这说法还真挑不出毛病。舅舅在旁边笑出了声,舅妈也跟着起哄:“大学生还不如初中生喽。”
小雅脸上有点挂不住,可心里头却翻腾得厉害。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股子自信,压根儿不是来自严谨的思考,而是来自“我是大学生”这个标签。看见一道题,第一反应不是分析题目本身,而是先认定它简单——小学题嘛,我要是答不出来多丢人。结果恰恰是这种心态让她栽了跟头。
这道题要是较真起来,其实还有更多解法。比如父子3人、母子3人、兄妹3人这三组关系,如果互不重叠,那9人也对;如果像表弟说的最大限度重叠,那5人是最少的情况。题目没限定“最少”还是“最多”,也没说这些身份必须独立存在,所以严格来讲,答案并不唯一。小雅答9人不能算全错,可表弟的5人更巧妙,因为他看穿了“身份重叠”这个陷阱。
小雅后来在朋友圈发了这件事,配了句自嘲的话:“四年大学白读了,被初中生按在地上摩擦。”可底下一条评论让她想了很久——一个学长留言说:“你没错,表弟也没错,错的是我们总以为所有问题都有唯一标准答案。”
是啊,从小到大我们被训练成找“正确答案”的机器,可生活里大部分问题压根没有标准解。父子、母子、兄妹,这些身份在同一个空间里完全可以叠加在同一个人身上。真实世界里的人际关系本来就是重叠交织的,哪像算术题那样干干净净、互不相干。
小雅啃着西瓜想通了这一层,忽然觉得这顿晚饭吃得值。表弟给她上的这一课,比大学四年某些水课都管用。她拍拍小杰的脑袋:“行啊你小子,姐服了。”小杰得意地晃着脑袋,又戳了一块西瓜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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