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夏天,东莞闷热得像个蒸笼。殡仪馆后院的梧桐树上,知了扯着嗓子叫个不停。何亚胜那天轮的是晚班,下午三点多钟,他拎着水壶从休息室出来,打算去火化车间看看炉温。
经过停尸走廊的时候,一阵穿堂风从尽头扑过来,裹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单纯腐烂的那种臭,更像是放了好几天的肉,掺了点福尔马林和潮湿水泥地的气息,闷在嗓子眼里,让人直犯恶心。何亚胜在这干了8年,对这味道早就麻木了,可那天不知怎么的,他脚步顿了一下,偏头往右边那排临时停放的铁架子扫了一眼。
就在那一瞬间,他头皮猛地一炸。
角落里那张担架床上,白布单子被风撩起一角,底下露出半截灰扑扑的衣料。那具无名女尸的肚子部位,布面似乎正以极慢极慢的速度,往外鼓起来一点,又缩回去一点。那起伏太轻微了,像是有只很小的虫子藏在衣服下面喘气,可那是死人啊,送进来的时候已经放了快两天,连味儿都遮不住了。
何亚胜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脚底板踩着水泥地,凉意顺着鞋底往上窜。车间光线暗得很,只有高处那扇巴掌大的气窗透进一束斜阳,恰好落在女尸腹部。那团白布下面,真的在动。
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的,不是做梦。脑子里乱哄哄闪过好几念头:会不会是胃里积的气没排干净?可那都两天了,早该泄完了。要么,是老鼠钻进去了?他见过耗子啃尸体的脚趾头,可从没见过能在肚子里头拱出这么大动静的。
何亚胜这人有个毛病,越是怕得慌,越要弄明白。他深吸一口气,那股腐甜腻的味道直冲鼻腔,压得他胃里翻了个滚。他伸手捏住白布单子的边角,指头肚碰到布面的时候,冰凉潮湿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一点点掀开——先露出下巴,然后是嘴唇、鼻子、闭着的眼睛。女尸脸色灰白,嘴唇发青,看着三十出头的模样,头发乱糟糟粘在额角。
腹部那件碎花衬衫确实在一动一动,频率很慢,但绝对没停。何亚胜盯着那块地方,心脏跳得咚咚响,耳膜里全是自己血流的声音。他忽然想起上个月老师傅喝多了酒,拍着他肩膀说过的话:"小何,这世上的事儿,信一半留一半。有些东西科学解释不了,可也别往神鬼上扯,指不定就是个你想不到的理儿。"
他咬了咬牙,伸手去按那件衬衫。指尖刚触到布料,底下猛地一挺,吓得他"哎哟"一声往后跳了半步,后腰撞在铁架床的边角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就是这一撞,反倒让他看清了——那起伏顺着布料边缘延伸出去,似乎连着什么东西。
何亚胜骂了句脏话给自己壮胆,干脆把那件衬衫整个往上撩开。肚皮露出来的一瞬间,他愣住了。女尸腹部微微隆起,皮肤表面有几条细细的纹路,可真正让他倒抽凉气的,是肚脐旁边那根细细的管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接上去的,另一头连着担架床底下塞着的一个老式输液袋,袋子里还剩小半袋透明液体。那袋子挂得歪了,正一滴一滴往里头渗,滴进去的瞬间,腹腔里的液面就跟着微微波动一下,看起来就跟肚子在喘气似的。
他蹲下来,抽出那个输液袋,上头贴的标签已经模糊了,依稀能辨出"生理盐水"几个字,日期是三天前。谁干的?为什么给一具送来的无名尸吊水?何亚胜蹲在那儿,膝盖发酸,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半天。
后来他问了当天值班的老周,老周挠着光头说:"早上有个穿白大褂的男的,说是医院跟车来的,随手挂上去说'先放着',我也没在意。"再问那男的长什么样,老周直摇头:"戴着口罩呢,谁记那个。"
那天晚上,何亚胜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琢磨的不是鬼,是活人。一个死人肚子上挂着输液管,这摆明了是有人想让这具尸体"活着"送到这儿来。为了什么?家属没露面,身份没人认,就这么悄没声地推进了火化间。那袋盐水,是最后一点体面,还是别的什么掩盖?
这事儿后来不了了之。女尸当天就烧了,骨灰装进个塑料袋,搁在无人认领的架子上。可何亚胜到现在都记得那一起一伏的肚皮——不是诈尸,也不是灵异,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塑料袋子,一滴一滴往下淌水。但恰恰因为太普通了,反倒让他心里更不踏实。
人这辈子,怕的不是鬼,是那些藏在日常底下、说不清道不明的人心。那袋盐水到底是谁挂的,挂给谁看,到今儿也没人给个说法。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