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给复旦大学沈逸的一封信|八部半致五角场的沈逸:当今世界,写信约等于核武...
给复旦大学沈逸的一封信|八部半致五角场的沈逸:当今世界,写信约等于核武器,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率先使用,但你近日「清奇」之言论,令我不得不一展赛博信笺,邀君阅之。看到前几日,你谈及一位上海球迷身穿日本队球衣观赛的言论,我有几点想法,愿与您商榷。我相信,你比绝大多数人更了解国际政治,也更清楚国家利益的重要性。也正因为如此,公众或许更期待你能够把复杂的问题讲得更加清楚,而不是讲得更加危险。你把一位普通球迷的表达,归结为「汉奸言行」,甚至认为应当建立法律体系加以惩诫。这让我感到意外。原因很简单。现代法治社会,一直努力区分三个层面:思想、表达与行为。一个人在世界杯期间喜欢哪支球队,穿哪支球队的球衣,是否认同另一国足球的发展水平,这些首先属于个人兴趣和价值判断。即便他的理由并不成熟、不够严谨,也仍然属于表达。表达当然可以批评,可以反驳,可以讨论。但如果仅仅因为表达令人不快,就直接上升到「汉奸」、「法律惩诫」,那么我们实际上降低了使用这些概念的门槛。你的观点,不仅仅在评价一个现象,也会改变整个社会讨论问题的方式,这远比单次说话没留神托住下颌部更危险。一名大学教授当然可以有鲜明立场,但鲜明立场不能代替论证。正如我的朋友项栋梁先生所言——非凡的主张,需要非凡的证据来支撑。从「喜欢日本足球」,推导到「军国主义影响」;再从「希望中日友好」,推导到「汉奸言行」;最后进一步推导到「应出台法律惩诫」。这条逻辑链,每一步都需要证据,每一步都需要论证。遗憾的是,我没有看到完整的论证,只看到了完整的结论。我一直以为,大学教授与网络主播最大的区别,不在于声音更大,而在于前者应当比后者更尊重概念,更珍惜证据,更谨慎使用那些足以改变他人命运的词汇。「汉奸」二字,不是一个可以随手抛出的网络标签。它意味着极重的道德与政治指控。一个学者若可以如此轻易地将它赠予一个普通球迷,那么这个词最终贬值的,不是那个球迷,而是它本身。我还注意到,您将《足球小将》《网球王子》等动漫,与军国主义精神联系起来。这种解释当然可以存在。但它未必是唯一的解释。有人从《足球小将》里看到武士精神,也有人看到永不放弃;有人看到国家竞争,也有人看到青春成长;有人因为它爱上足球,有人因为它开始运动。文学、电影、动漫之所以能够跨越国界,恰恰因为它们允许不同的人读出不同的意义。如果一种解释最终排斥了所有其他解释,那么问题可能已经不在作品,而在解释本身。更让我不安的,是你提出的「惩诫」。正常的法律,不是情绪的扩音器,更不是观点的裁判员。它约束行为,而不是筛选情感;它惩治违法,但无涉好恶。今天,一个喜欢外国球队的人可以因为表达而被怀疑;明天,一个欣赏外国电影的人,会不会也需要证明自己的立场?后天,一个主张文化交流的人,又是否会因为一句「希望友好」而受到法律审判?任何一种标签,一旦失去边界,最终都会落到每一个普通人的头上。今日看起来是你沈逸在喫上风,时移势易呢?你将如何自处?五角场,你的单位里,老人们的类似故事潮潮翻翻。我一直认为,知识分子与公共评论者最大的责任,不是替公众扩大敌人,而是帮助公众区分敌人与不同意见;不是把所有复杂问题都导向同一个答案,而是在不同答案之间,划出清晰的边界。真正自信的文明,不害怕别人穿什么球衣。真正成熟的大国,也不需要靠限制一个普通球迷的喝彩来证明自己的强大。最后,还想与您共勉一句。学术训练的意义,不是把任何现象都解释成自己熟悉的那个答案;而是在面对复杂世界时,始终保留「还有另一种解释」的谦逊。足球终究只是足球。十几个小时后,我将与七八名生活在东京的上海人一起,去银座一间体育酒吧,和日本人一起看世界杯日本队和巴西队的比赛。保持矜持,不穿球衣。按照你的逻辑,我现在正在前往「汉奸」的路上。奇怪的是,此刻我既没有落水前愧对民族的内疚,更无富贵即将来袭的雀跃。电影《太阳照常升起》里有句台词:天鹅绒,特么就是一块布。愿你我这样还有点流量的上海人,珍惜每一次发言,珍惜那些沉重词语的分量,也珍惜一个社会允许不同意见和平存在的能力。身份证号码还是310110的 费里尼2026年6月29日 中午(今日配图为艺术家秃头倔人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