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空了,菜摊火了,演员去哪儿了。
横店影视城去年底退租的群演公寓,空了一半还多。我路过时看见好几个门上贴着“转租”,房东蹲在路边抽烟,说现在租出去的都是搞直播的,不是拍戏的。演员没少,但戏少了,尤其是那种要磨演技的长剧。
中戏96级那批人,当年考进去比考公务员还难。现在呢?招人看的不是台词功底,是小红书粉丝数和带货数据。有个叫许鹏的师兄,不是啥大腕,但戏路正,以前专演年代剧里的正派青年。去年他发朋友圈,晒自己在县城菜市场摆摊,青椒两块五,西红柿三块一斤,底下有人评论:“这表情管理,比霸总还稳。”
短剧刚火那会儿,他接了不少。不是因为他长得像总裁,是因为导演说他“一条过”。AI写剧本、AI做分镜、AI配音,但AI演哭戏还得试五十遍,他一上就能到点。可今年开始,平台不找真人了——不是嫌贵,是AI成本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而且上线快,不卡审。
他现在不拍戏了,但也没闲着。教小学老师怎么带孩子演课本剧,给本地小厂拍招聘短视频,还帮几个卖山货的老板练吆喝。他说,以前在镜头前演人,现在在菜摊前也演人,都是把情绪递出去,只是接收的人不一样了。
浙江义乌有帮演员自己组队,拍袜子厂老板逆袭的故事,拍完挂抖音小店,底下真有人下单。北京电影学院出来几个学生,不演戏了,专门给AI短剧“调情绪”,比如让AI生成的哭戏别太机械,加点鼻音和停顿。这些活儿没上过教科书,但活儿是真的,钱也是真的。
教育部去年备案了个“戏剧下乡”计划,第一批去了12个县,教的是怎么用三分钟讲好一个村里的事。没人教他们怎么当明星,教的是怎么让人愿意听、愿意信。
许鹏前两天跟我说,他最近接了个新活——给社区老年大学排《电梯惊魂》,讲的是邻居抢电梯位子闹出的笑话。排练时大爷大妈记不住词,他就把台词改成顺口溜。
菜摊还在那儿,摊布洗得发白。
他收摊时顺手拎起一袋青椒,往电动车筐里一放,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