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108好汉中,有个人一直试图在这个“流氓窝”里讲法律,结果注定是个笑话!梁山从来不是个讲法之地,这里只需要“义气”!
此人就是裴宣(铁面孔目) ,梁山泊排行第四十七位,上应地正星。
裴宣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在一个不讲法的地方,坚持了太久的法。
京兆府的六案孔目,管的就是刑名律法。这个职位让他养成了一个毛病——凡事按规矩办,谁的面子都不给。同僚叫他“铁面孔目”,三分是敬,七分是怕。
结果呢?上头来了个贪赃的知府,嫌他碍事,随便找了个罪名,把他刺配沙门岛。沙门岛是什么地方?去了基本等于判了死刑。
裴宣在押解路上大概想明白了一件事:你越把规矩当回事,规矩越不把你当回事。
好在饮马川的邓飞、孟康劫了囚车,救下他,还因为年纪最长推他做了寨主。一个被法律抛弃的人,最后靠一群“法外之徒”捡回一条命。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后来戴宗招纳,裴宣带着饮马川的人马入了梁山。宋江设军政司,让他负责“赏功罚罪”。裴宣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按规矩办事的地方——梁山虽说是“替天行道”,但好歹也得有个章法吧?
他太天真了。
梁山从来就不是一个讲法的地方,梁山讲的是“义气”。
“义气”这个词听着好听,翻译成现代话就是:看人下菜碟,关系决定一切。
时迁偷鸡这件事,就是裴宣法治理想的第一次地震。
祝家庄之战怎么打起来的?说白了就是时迁手贱,偷了人家一只报晓鸡。按军法,偷鸡摸狗、惹事生非,该不该罚?该。但问题是,时迁是梁山的人,你罚了他,祝家庄就不打了吗?你把他军法处置了,梁山的凝聚力还在吗?
裴宣若真按律办事,梁山瞬间瓦解;他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铁面孔目”四个字就是笑话。
这就是裴宣在梁山的第一个死局。
他很快发现,自己在军政司的位子上,干的活跟以前在京兆府没什么两样——都是看脸色。只不过以前看知府的脸色,现在看宋江的脸色。
宋江说这个人有功,裴宣就记功;宋江说那个人有过,裴宣就记过。表面上是“定功赏罚”,实际上是“宋江定功,裴宣盖章”。
最典型的一次,杨雄、石秀犯了山寨号令,按律当斩。宋江自己都说过狠话:“便是宋江,倘有过犯,也须斩首,不敢容情。”话说到这个份上,够硬了吧?
结果呢?众头领一求情,晁盖心一软,人就放了。
整个过程中,最该说话的人——裴宣,一句话没说。
他不是不知道规矩。他比谁都清楚这条规矩该怎么执行。他只是看明白了一件事:梁山不是官府,规矩不是最高的,关系才是。
在京兆府,他可以顶着上司拍桌子,因为那是“公事”。可在梁山,你顶的不是上司,是一群“讲义气的兄弟”。你执意按律砍人,砍的是兄弟的人头,伤的是整座山寨的心。
裴宣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悄无声息,但退完之后,他的人生就彻底变了。
有些人的理想不是被打碎的,是被“道理”说服着一点点放下的。
裴宣就是后者。他没有跟宋江翻脸,没有拍桌子走人,他只是学会了“分场合的刚”。该罚的罚,但只在“可罚之处”;不该碰的,绝不伸手。
铁面还在,只是包了一层鞘。
读到这儿你可能觉得,裴宣不过是个怂人。但换位想想:你在一个公司里,老板定了一堆制度让你执行,结果每次有人违规,老板自己先开口说“算了算了,都是自己人”。你能怎么办?
你拍桌子说“不行,必须按制度办”?第二天走人的就是你!
裴宣不是变软了,他只是变明白了。
最讽刺的一幕在最后。
征方腊回来,梁山死的死、散的散。宋江喝了御赐毒酒,临死前怕李逵造反坏了自己“忠义”的名声,把李逵也叫来一起喝了。
作为军政司总管、负责赏功罚罪的裴宣,就在现场。
他选择了沉默。
一个一辈子跟律法打交道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大用一杯毒酒杀了自己的兄弟——没有任何程序,没有任何审判,没有任何记录。
宋江的话就是法律。
裴宣终于彻底明白了:他以为自己能在梁山上建一座法庭,最后发现自己只是宋江桌子上的一枚印章。
江南平定后,裴宣被封了武奕郎、都统领,“管军管民,省院听调”。但他没去上任。他跟杨林一起回了饮马川,“受职求闲”而去。
回饮马川,不是归隐,是认输。裴宣的结局不算惨,至少他活着。
我们笑话裴宣,但想想自己:谁没在某个时刻当过裴宣?
刚入职的时候,谁不是满腔热血,觉得规则就是规则,公平就是公平?干两年你就懂了,规则是给没背景的人定的,公平是给不需要公平的人讲的。
你较真,人家说你不懂事;你通融,人家说你没原则。最后你学会了看领导脸色办事,学会了“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
——然后你告诉自己,这叫成熟。
裴宣最后回了饮马川。那个地方是他被法律抛弃之后,被一群法外之徒救起的地方。也许他回去之后,坐在饮马川的山头上会想起一句话: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哈哈,骗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