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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落魄书生马周找袁天罡看相。袁抬头瞧了一眼忽然面色一变:“你五神奔散,三魂七

一日,落魄书生马周找袁天罡看相。袁抬头瞧了一眼忽然面色一变:“你五神奔散,三魂七魄只剩空壳,只剩下区区三天阳寿了!”

周围的人一听这话,来了精神,窃窃私语的盯着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的书生。

马周一听也慌了神,“先生何出此言?我虽身体不适,但还不至于……”

“你摸摸自己心口。”袁天罡打断他,“还跳得动吗?”马周下意识按在胸口,这才惊觉心跳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袁天罡凑近,几乎贴着耳朵说:“你命不过三日。除非现在往东走,出春明门,见到一个骑青牛的老者便跟上。若不见他……你就准备后事吧。”

马周浑浑噩噩走出人群,咬咬牙,往东去了。

出了春明门,官道上尘土飞扬,人来人往,就是没有骑牛的。马周心想果然是个江湖骗子,正要折返,眼角余光瞥见路旁柳树下,一个老头正慢悠悠地爬上一头青牛背。那牛瘦得皮包骨头,老头却怡然自得。

“老人家!”马周快跑几步,“您……您往哪儿去?”

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你跟上就是了。”

青牛走得极慢,马周跟得也不急。可走着走着,路旁的景致渐渐变了——先是官道成了土路,接着土路隐入一片他从没见过的桃林。桃林尽头,竟凭空立着一座白玉宫殿,云雾缭绕,仙鹤盘旋。

老者跳下牛背,拍拍马周的肩膀:“进来吧,你的五脏神等着你呢。”

庙里头里空荡荡的,只有正中摆着五面铜镜。马周凑近一看,镜子里分别映出心、肝、脾、肺、肾的形状,只是都暗淡无光,像蒙了尘的旧灯笼。

老者站在他身后说:“你本是华山素灵宫的仙官,奉旨下凡辅佐李唐。可你贪恋人间酒色,日日沉醉,五脏之神不堪重负,已经弃你而去了。没了他们,你就是具会走路的尸体。”

马周闭上眼睛。他想起了来长安这一年,日日借酒消愁,夜夜眠花宿柳。那些醉生梦死的夜晚,确实常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流失。

原以为是失意所致,没想到竟是连五脏六腑都在离他而去。

“我还能把他们请回来吗?”马周问。

老者指向殿后一汪清泉:“去那里闭眼悔过,心诚则灵。”

马周跪在泉边。水面映出他枯槁的脸,比长安街头的乞丐还不如。他回想少年时在家乡读书的志向——要辅佐明君,安济天下。可到了长安才发现,科考之路艰难,权贵之门难进,他渐渐把凌云志换成了杯中物。

这一刻,愧疚如潮水涌来,他对着水面一字一句说:“我错了。从今往后,戒酒戒色,重拾初心。”

水面突然剧烈晃动,五道流光从泉底冲天而起,径直射入他的眉心、胸口、腹部。马周感觉全身像被雷劈过,又像被温泉浸透,那些连日来麻木的感官瞬间复苏——他能听见风穿过桃林的簌簌声,能闻到青草和泥土的香气,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像擂响了一面新鼓。

等他睁开眼,宫殿和老者都不见了。他坐在春明门外的柳树下,身上还是那件破旧衣裳,但面色红润,双目有神。

三天后,马周再次站在了袁天罡的相摊前。这次他没排队,直接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袁天罡抬头,手中的茶碗“啪”地摔碎在地。

“你……你……”袁天罡嘴唇哆嗦,“谁给你换的命?你这面相大凶化大吉,从今往后祸去福至,六十日内连升九级,百日便可位极人臣!”

人群炸开了锅。马周却只是微微一笑:“先生上次说我命不过三日,今日可还这么看?”

袁天罡死死盯着他的眉宇间,半晌摇头叹道:“你非但不会死,还会成为我大唐开国以来升迁最快的宰相。只是……你信吗?”

马周转身望向皇城的方向。太宗的求贤令正贴在城门上,他昨夜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候补官员的名册今天该送到吏部了,他恰好认识一个主管的侍郎。

“我信不信不重要,”马周笑着说,“但长安城的官老爷们,很快就得信了。”

三个月后,马周果然拜相。据说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整顿了长安城的酒肆和教坊——当然这是后话了。

袁天罡后来逢人便说:“相术能看出天命,但看不穿人心。那马周是自己给自己改的命,我不过是个凑热闹的看客。”

而每当有人问起那日奇遇,马周总是摇摇头:“哪有什么仙官和宫殿?不过是差点把自己喝死,临死前想明白了一些道理罢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指路?都是自己把自己从坑里拽出来。”

长安城依旧车水马龙,那个在柳树下骑青牛的老者再没人见过。

只是偶尔有喝醉的书生经过春明门,会恍惚听见有人在耳边说:“醒醒吧,你的五脏神要跑了。”再一抬头,除了满街灯火,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