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经济学家感慨说:
现在都人间清醒了,钱越来越难赚了,嫖娼的少了,开房的也少了,渣女要搞点钱花,都是难上加难。现在实体经济都不景气,该不消费的就不消费了,能节省的就节省了,有些人都不愿意结婚了,更别提要孩子了,已经结婚生子的,给奖励也不生了,什么原因也都清楚。这不是消极躺平,而是成年人的人间清醒。
老周走的时候六十七岁,灵堂设在老城区的殡仪馆,来吊唁的人不多,但个个都坐了许久。
他生前是小城化工厂的车间主任,退下来之后住在厂家属区那套六十平米的老房子里,日子过得平淡如水,可他走之前那个冬天写下的一句话被儿子裱起来挂在客厅:“我这辈子最清醒的时候,是钱最难赚的那几年。”
老周年轻时其实赶上过好时候。九十年代厂里效益好,奖金发到手软,他带着工友下班后去街口吃宵夜,一桌人喝到凌晨两点是常事。
那时候他觉得日子就该这么过,有钱就花,有酒就喝,厂子不倒他就不愁。可二〇〇八年之后,化工厂的订单一年比一年少,先是停发了季度奖,后来连工资都开始拖着发。
工友老赵跑来跟他说“要不咱们去南方闯闯”,他蹲在车间门口抽了半根烟说“不去了,这炉子烧了二十年,我走了谁看着它降温”。老赵自己走了,后来据说在东莞开了一家小五金厂,老周再没跟他联系过。
真正让他开始“清醒”的是厂子宣布倒闭的那天。
清算组在食堂开大会,厂长说“该发的补偿金一分不会少”,底下的人都在算自己能拿多少,只有老周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墙上的劳模照片发呆,那张照片是他三十五岁那年拍的,那时候他头发还是黑的,胸前别着大红花,笑得露出八颗牙。
他后来跟他儿子说:“那天我不是舍不得厂子,是忽然发现我这辈子除了看炉子,好像没学过怎么跟别的东西打交道。”
退休之后他开始记账。他原来从不记账的,觉得“钱是拿来花的又不是拿来数的”,可那几年他每一笔开销都写在挂历背面,从买白菜的三块五到换灯泡的十二块,一笔不落。
儿子有一次回来看见那面墙,问他“爸你是不是钱不够花了”,他正在修那把用了二十年的旧电风扇,头也没抬说:“够,就是想把每一笔都看清楚,看清楚了就不慌了。”
那年冬天他修好了四把旧风扇、三台收音机、两辆自行车,全是邻居不要的,他拆开擦洗干净再装好,用起来跟新的差不多。邻居说“老周你修东西比卖的还结实”,他笑着说“因为我不赶工”。
他后来成了这条街上最会修东西的人,有人拿电饭煲来他说“换根保险丝就行”,有人拿台灯来他说“线头松了紧一下”,没人知道他年轻时连螺丝刀正反都分不清。
儿子有一天问他“你天天修这些旧东西不累吗”,他正用砂纸打磨一把生锈的剪刀,说“累什么,看着它们又能用了比什么都踏实”。
他走前半个月,把那把磨好的剪刀擦干净放在窗台上,旁边搁了一张纸条:“这把剪刀剪铁皮可能不行,但剪布料绝对利索。”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没钱花,是忽然发现钱不能替你解决所有事情之后,你还得学会跟那些“不值钱”的东西重新相处。
老周那几年修过的电器加起来可能卖不出两百块,可他学会了一件事——当你开始认真对待每一件旧物、每一笔开销、每一个修修补补的下午,你就从“等钱来”的人变成了“跟日子过”的人。
他走的那个冬天,窗台上那把剪刀被邻居拿走用了一年,剪过鞋样、开过快递、裁过日历纸,前两天有人路过看见它还在用,刃口依然利索,像一页没有写完的账本,还在替人记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