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有道理的一段话:“终有一天,你会明白,人生的长度,长不过春夏秋冬;人生的宽度,宽不过南北西东;人生的高度,高不过蓝天白云,人生的无常,无非是悲欢离合。
到了一定年龄,是往回收的过程,收到最后,三两知己,一杯暖茶,一首老歌,按自己喜欢的方式,在薄情的世界里,深情的活着就好,要知道,生活里,有太多的来不及,请珍惜此时此刻。”
他姓陆,退休前是档案局的编研员,一辈子跟纸张打交道——分类、编号、装订、归档,经他手整理的卷宗叠起来能绕阅览室三圈。
他走那年八十一岁,书桌上只剩一本书、一杯茶、一副老花镜。
儿子整理遗物时发现书桌抽屉里有一张红格子信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我这一生,整理了成千上万份别人的档案,到最后才动手整理自己的。整理完了,发现只需一张纸就够了。”
他七十岁那年春天,给自己定了条规矩:每个月清理一次书架。不是把旧书挪个位置,是真的清出去——送给学生、捐给社区图书室、或者直接捆好放在单元门口贴上“自取”。
起初他舍不得,每一本都有来历——扉页上写着购于哪年哪月哪家书店,批注里夹着当时的心情。
他花了整整三年才把四个书架清成一个书架,剩下的那些“必须留下”的书,他按重读价值重新排列,最高的那一格只放了一本,是《庄子》,翻到“吾丧我”那一页,书页边角被手指摩得起了毛边。
后来他跟老同事聊天时说:“以前觉得书越多越好,现在觉得读透了比囤着强。书跟人一样,你放它在那积灰,它就不认你了。”
七十五岁那年,他开始把自己的通讯录精简到两张名片纸的背面。
第一个月,他把“三年内没联系过”的号码划掉,划掉一行就停下来喝一口茶,像在跟一个老朋友告别。
三个月后,他把剩下的名字写在一张白纸上,然后从里面选出三个人,用铅笔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一个是他少年时的同窗,一个是当兵时替他在雪地里站岗的战友,一个是下乡时跟他在一条炕上睡了一整年的知青。
他给这三个人分别写了一封信,信很短,每人只有一段话,大意是:“我这辈子朋友越来越少,可我知道你们一直都在。”
其中一人回了信,另一人的号码已经成了空号,第三个人没回,但他没有再打过去,而是把那三个名字重新誊了一遍,搁在电话机旁边。
他说:“这三个人就是我通讯录的全部了,其他的号码,不是朋友,是过客。”
八十一岁那年初冬,他最后一次去医院复查,回来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的烧饼铺买了一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站在路边趁热吃了,吃完把掉在衣服上的芝麻粒一颗一颗捡起来放进嘴里。
那天晚上他坐在窗台上看月亮,看了一会儿跟旁边正在剥花生的老伴说:“我年轻时候总觉得日子是一本书,得写满才有分量。
现在觉得日子是一杯茶,泡到后面,味道淡了,可温度还在。”老伴说“你想喝什么茶我去泡”,他说“就那杯凉白开吧,我已经不需要茶味来提神了”。
他走的那个早晨,小区里那棵老银杏正好落了一地金叶子。他坐在书桌前喝了最后一口水,把杯子放回原处,搁在杯垫正中央。
那本《庄子》翻到“吾丧我”那页平摊在桌上,他想了一会儿什么,然后又把书合上了,像合上一段没有讲完的话。
护工发现他的时候他还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手边放着一小碟剥好的核桃仁,是头天晚上他自己亲手剥的。
那些核桃仁整整齐齐码了一小碟,像他年轻时整理档案时的最后一批卷宗,全部归档完毕,只等签字封存。
他这一生整理过的档案没有一份丢失,最后他把自己这册档案也整理得干干净净,页码齐全,标注清晰,只等收回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