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高僧说："人这一生，前半生拼命抓取，后半生拼命放下。抓得住的，往往留不住；放得下的，才真正拥有。"
1918年春天，杭州虎跑寺。39岁的李叔同跪在佛像前。剃刀落下，一缕青丝飘地。他从此成了弘一法师。
这一年，他是中国最有名的才子。音乐家——《送别》传唱百年；美术家——中国第一个用裸体模特教学的人；戏剧家——中国话剧运动的先驱；书法家——后来被称为"二十世纪中国书法第一人"。
40岁之前，他什么都有。40岁之后，他什么都不要了。
1880年，李叔同生在天津一个富商家里。10岁丧父，母亲把他带大。年轻时他风流倜傥，诗酒风流，画过画，唱过歌，演过戏。
在日本留学时，他有个日本恋人，叫雪子。雪子爱他，追他，最后他剃度出家时，雪子跑到杭州寺里来找他。他穿着僧袍，淡淡说一句："请叫我弘一。"雪子哭着走了，再没回来。
出家后的弘一，活成了苦行僧。别人问他："你以前什么都有，现在什么都没有，你不后悔？"他说："人生没有后悔，只有选择。"
他选的是佛教里最难走的律宗。别人念佛，他念戒。别人求福，他求清净。他的僧袍，补丁摞补丁，穿了几十年；他的布鞋，磨得几乎没有底，还在穿；他吃饭只吃素菜，从不沾荤腥。
他的学生丰子恺后来回忆说："老师教我做人，要先有敬畏心。"
1942年，弘一法师62岁，在泉州病重。他拒绝吃药，拒绝治疗，只喝清水。弟子们围在床前，哭着求他。他平静地说："不用了。"他知道自己要走了。
他叫来弟子妙莲，说："我要留下四个字。"墨磨好了，纸铺好了。他提笔，一笔、两笔、三笔、四笔。四个字：悲欣交集。
有人问："悲的是什么？"有人问："喜的是什么？"没人说得清。也许悲的是众生还在苦海里沉浮；也许喜的是自己即将归去，可以背起人间的所有心事。
10月13日，弘一法师圆寂。
弥留之际，他交代后事：一，死后停棺八小时不许移动；二，用旧短裤遮体；三，以旧小钱放四碗水，防蚂蚁；四，遗体火化，与众生结缘。
他连后事都安排得清清楚楚。他走得很体面。没有儿女送终，没有香火延续。
他的一生，前半生是风花雪月的才子，后半生是苦行僧的高僧。他放弃了一切名利、地位、家庭、财富。他只留下一样东西——那四个字：悲欣交集。
有人说，弘一法师是疯子。39岁的男人，什么都不缺，为什么要出家？也有人说，弘一法师是智者。他看透了人生，知道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钱能买来房子，买不来心安；名能买来掌声，买不来平静；地位能买来权力，买不来自由。他什么都不要了。他只要清净。
他走的时候，没有留下一句话。只留下一句诗："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春天来了，枝头开花；天空圆了，月亮亮了。一切都很圆满。只是不知道，他圆寂后，有没有人真正懂这四个字。
悲欣交集。悲的是什么，喜的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走到底了，他也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