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 年,昔日公安局长被捕入狱,许世友当场拍案直言:当初嘱托他办好的事情,我专门托付他处理的事情,为何始终没能办结。
1948年秋天,济南战役打了八天八夜。
第九纵队那个叫郭由鹏的上海兵,在登城的时候被砍断了左胳膊,又挨了两枪,战友把他从城墙上背下来的时候,血已经把半边身子染透了。
野战医院的卫生员忙了没一会儿,人就快不行了。
他嘴里念着要见许司令,前线指挥部的人赶紧去传话。
许世友当时正在处理入城的事,一听敢死队的人点名找他,立刻撂下手里的东西往医院赶。
他到的时候郭由鹏就剩最后一口气了,凑到跟前才听清说的是什么。
郭由鹏上海人,走的时候老婆肚子刚鼓起来,后来家里托人带信说生了个姑娘,但孩子有心漏病,嘴唇老发紫。
他打了几年仗,这件事就在心里压了几年,从来没跟人说过,这回不说就再没机会了。
许世友听完了,站在床边没动。
过了好一阵才伸手把军帽摘下来,对旁边的人说了句把烈士的名字和事由记清楚。
他低声跟那个已经听不见的人说,上海一解放就去找他闺女。
这话没有第二个人记录,许世友自己记在了心里。
转过年来上海解放,他刚安顿好部队的事就跑去市公安局。
当时的局长扬帆听他讲完原委,应下了这个差事。
公安局的人接了任务先去调烈士的档案,结果野战医院战后就散了,什么材料都没留下来。
又跑民政局翻登记,跑医院查心脏病患儿的就诊记录,忙了几个月一点头绪都没有。
经办这事的警员钱运石正在发愁,碰上一张苏州那边来的小报,上面有一篇纪念济南解放的文章,作者就是郭由鹏一个连队的战友,文章里提了一嘴说他姑娘住在龙江路。
就这三个字,把差点断掉的线又接上了。
钱运石找到那个战友当面核实过,回上海就在龙江路一条街一条街地问,问了一个多月,几百户人家没一个知道的。
事情就又卡住了。
偏偏这时候扬帆因为历史问题被调离审查,公安系统里经他手的事人人绕着走,寻访的事就这么搁下了,卷宗塞进柜子没人再动。
一直到1957年,许世友来上海开会,晚上新上任的局长黄赤波来见他。
两个人坐下来聊了一会儿,许世友就把四年前托付扬帆的那件事重新说了一遍,中间断了的线索、停下来的原因都讲了,最后问了句你能不能接着找。
黄赤波点了头。
但那年局里任务紧,这件事排不上号,又拖了一年多。
1959年春天许世友再来上海开会,专门又找黄赤波提了一回。
这一次黄赤波回去就把当年的卷宗翻出来了,看完之后改了路数,先派人去郭由鹏的老家摸底。
去的人在他伯父家里找到两口旧木箱,最底下压着两封信,是郭由鹏当兵以后寄回来的,信封上的地址写的正是龙江路,虽然还是没有门牌号,但至少确认了那条路是对的。
三人小组回到上海就专门找那些1949年前就在龙江路定居的老住户打听,转了大半个月才有人想起来,街尾阁楼里住过一个年轻女人,男人出去打仗了,她带着个嘴唇发紫的姑娘,1949年夏天搬走的。
顺着这条线索找到了杨浦区一个小学老师家,女主人就是郭由鹏当年的媳妇秦玉兰。
她已经改嫁了,见到来人脸色就不对。
被问起女儿的下落,憋了很久才说那年夏天她实在养不起了,在城隍庙跟前把孩子给了个不认识的老大娘。
姓什么住哪儿一概不知。
线索到了城隍庙就又没了。
黄赤波把这前后经过翻来覆去地想,那个老大娘穿得体面,口音是本地人,家境应该不差。
他判断孩子那个病迟早得送医院,那时候上海能看这种病的医院没几家,最好的就是广慈医院,也就是后来的瑞金医院。
他派了便衣在儿科门诊守着,专门盯着带小姑娘看心脏病的老太太。
头六天什么都没见着,第七天来了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太太,怀里抱个小姑娘,嘴唇发紫。
便衣跟着看完病一路到她家,第二天去居委会和邻居家打听,都说这老太太姓张,十几年前从城隍庙抱回来个女婴,从小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所有事情都对上了。
1960年许世友又来上海,把张老太太和那个姑娘接来见了一面。
那年姑娘十一二岁,个子瘦小,嘴唇还泛着紫。
许世友蹲下来拉着她的手看了好半天没出声,站起来给张老太太鞠了个躬,跟在场的人说这孩子以后就是他的闺女,该看的病得看,该花的钱政府出。
张老太太接着养,生活费和医药费都有专人来办。
从1948年城墙上那句话到1960年见着这个孩子,满打满算十二年。
一个将军记着一个兵临死前托付的事,中间换了两任公安局长,断过两次线索,每一次都是他主动把这事重新拎出来。
有时候一句话的分量,不在说的时候,在说完了以后还能记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