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财长贝森特周二在受访时表示,“中国仍是伊朗石油的唯一买家,而其他国家则因担心华盛顿可能重新实施制裁而持谨慎态度。”
话听着酸,但把油轮卫星轨迹和各国海关税单摆在一起端详,他这回倒也不算凭空捏造。过去几年海上悄悄形成一条愈发粗壮的灰色石油大动脉,起点钉在伊朗哈尔克岛,终点几乎清一色指向中国东部那些烟囱林立的炼化重镇,中间塞进去好几道障眼法,把整条供应链遮得严严实实。
二零二四年全年,伊朗原油和凝析油日均出货量稳在一百五十万到一百七十万桶之间,个别月份甚至摸到一百八十万桶,创下美国撕毁伊核协议后的最高位,全年超过五点五亿桶伊朗油漂洋过海,其中九成多被中国买家照单全收。
青岛、日照、舟山这些港口的深水泊位上,卸下来的货单证往往印着“马来西亚混合原油”或者“阿曼原油”,可炼厂的老师傅凑近一闻那股高硫重质的熟悉气味就知道,桶子里装的还是地地道道的伊朗油,一点没变。
翻看其他国家账本,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印度在二零一八年每天从伊朗拉走约四十八万桶,二零一九年五月华盛顿一刀砍掉所有制裁豁免之后,印度政府几乎没有一秒钟犹豫就踩死了刹车,当月进口量直接归零,而且这个数字纹丝不动保持到现在。
即便后来国际油价一度狂飙到每桶一百二十美元,国内通胀叫苦,圈子里有人放风试探恢复进口,但只要想起自家银行在华尔街的清算账户和随时可能砸下来的二次制裁,那股冲动立马就被浇成凉水。
日本韩国这两家伊朗凝析油老主顾,制裁大棒重新挥起之后,炼厂罐区里就再不见一滴伊朗油,像被格式化的硬盘一样干净。欧洲那边整个航运保险和银行结算体系都攥在伦敦和纽约手里,交易商压根收不到伊朗原油的报价单,需求像是被拔了插头瞬间断电。
所有正经买家一个接一个退出,退场又整齐又决绝,直接促成了贝森特嘴里那个“唯一买家”的格局,伊朗石油照样大规模开采装船,可地球上能公开接货的地址还真就只剩中国。
支撑这股灰色贸易的技术活带着海上谍战剧的味道,伊朗油轮一出港就主动关掉船舶自动识别系统,把自己从公共航运视野里彻底抹掉,变成幽灵船悄无声息扎进东南亚水域。在马六甲附近,这些巨轮跟中小型油轮贴靠在一起进行船对船过驳,几经倒手,原产地标签魔术般从“伊朗”跳成“马来西亚混合原油”。
中国海关数据里伊朗那一栏常年干干净净像是空白,但同期马来西亚对华原油出口数字旱地拔葱一样往上蹿,单日出货量有时比马来西亚自己全国的日均产量还高出一大截。对价格极度敏感的茶壶炼厂冲着伊朗桶比布伦特基准价便宜六到十美元的折扣,成了最忠实的接盘侠,交易几乎全走人民币计价,部分通过本币互换或以货易货,用工程设备、消费品直接冲抵油资。
美国财政部隔三差五宣布制裁一批船只和贸易商,可那些被点名的船进干船坞重喷个船名、买一面方便旗、换个新注册的皮包公司,转头又若无其事跑起同一条航线,这条灰色管道不但没干涸,反而被磨得越来越顺滑。
贝森特的无力感很真实,制裁大网把盟友罩得严严实实,印度一个念头刚冒就被按死,日韩连试探都不敢做,偏偏对最大买家那里的运作屡屡打空,不但没掐灭伊朗石油出口,还变相推着人民币在石油贸易结算里的份额悄无声息往上抬。
其他经济体眼巴巴看着中国炼厂年复一年用低价伊朗油拉高开工率、摊薄加工成本,心里当然发痒,但只要想到美元清算和二次制裁,那一丁点冲动立马被冰水浇透。
所谓“担心华盛顿可能重新实施制裁而持谨慎态度”,落到现实地面上,就是印度炼油商退避三舍的僵硬姿势,是三菱和SK集团高管在办公室里连伊朗油报价单都见不着的空荡,也是整个欧洲能源交易大厅对任何涉及伊朗原油掉期产品的集体沉默。伊朗石油披着一层又一层马甲,昼夜不停流向那个唯一的目的地,而昔日那些兴高采烈的买家们,只能站在岸边一遍遍重复“不敢”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