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弗斯：粉领经济时代到来，特朗普重返白宫以来，绝大多数净新增非农岗位都流向女性
本文作者是贾斯廷·沃尔弗斯，澳大利亚裔美国经济学家，现任密歇根大学经济学和公共政策教授，同时是布鲁金斯学会非驻会高级研究员，并与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有关联，全文刊发在他的网站。
自特朗普重返白宫以来，几乎所有净新增非农就业岗位都流向了女性。确切地说，这一比例为86%。不仅如此，如今女性在非农就业岗位中的人数已经超过男性，占总数的50.02%。
那么，为什么就业增长如此明显地向女性倾斜？这对美国的经济政策和政治意味着什么？这些政策和政治讨论是否跟上了真实存在的劳动力市场，还是仍然停留在对一个不太可能回来的过去的想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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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数据。
特朗普第二个任期期间，美国经济新增了46.8万个非农就业岗位。女性获得了40.3万个，男性获得了6.5万个。
同一时期，一个交叉点出现了：如今，女性持有的非农就业岗位略多于男性。
这是一个延续50年的故事进入最新章节。
1970年，非农就业岗位中的男性人数几乎是女性的两倍。此后半个世纪，女性人数迅速上升，而男性人数增长较慢，偶尔还会停滞。随着时间推移，性别差距不断缩小，最终消失，如今已经反转。
这种转变可能通过两种主要机制发生。
一种可能是，在许多不同行业中，雇主开始相对更多地雇用女性，而不是男性。
另一种可能是，新增岗位最多的行业，本来就是女性占主导的行业。
第一种可能意味着单个工作场所的性别构成发生了变化；第二种可能意味着整个经济的构成发生了变化。
为了区分到底是哪种机制在起作用，我做了几项分析。
首先，我根据2025年1月的性别构成，把美国劳工统计局（BLS）定义的所有行业分成三类：女性为主、男性为主，以及男女比例大致相当。
图景变得很清楚：自特朗普第二个任期开始以来，女性为主的行业增加了82.8万个岗位，男性为主的行业减少了21.8万个岗位，男女比例大致相当的行业减少了14.2万个岗位。
也就是说，真正增长的是女性占比较高的行业。
自特朗普第二个任期开始以来，女性占主导的行业新增了82.8万个岗位，而男性占主导的行业正在萎缩。
接着，我做了 Oaxaca-Blinder 分解，也就是转移份额分析，把就业岗位出现在哪些行业的变化，与特定行业内部谁获得岗位的变化区分开来。
这项分析使我能够提出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如果每个行业都保持2025年1月时完全相同的男女比例，唯一变化只是哪些行业增长、哪些行业萎缩，那么这种情况能解释多少就业增长中的性别差距？
换句话说，按行业划分的结构变化能解释这个故事吗？
简短回答是：能。
事实上，各行业之间的就业增长格局，解释的程度超过了实际观察到的性别差距。这意味着，在行业内部，我们实际上看到的是向男性倾斜的变化。从数学上说，这两种效应相加必须等于总体结果。
这让我进一步想知道，到底是哪一个或哪些具体行业在推动这一变化。为了找出答案，我把所有有性别数据的行业都画了出来，比较它们在2025年1月的女性占比，以及自那以来的增长速度。
有一个行业格外突出：医疗保健。
官方分类是私营教育和医疗服务。这个类别一开始女性占比就超过75%，并在这一时期新增了80多万个岗位。因此，从女性就业增长看，几乎所有变化都发生在这一个部门。
许多政治争论仍然绑在旧工业时代的工作图景上：英勇的养家男人，用双手制造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作为20世纪70年代竞选广告里的画面，这当然不错，但它同2026年的现实严重脱节。
当政治继续浪漫化某一种工作，而劳动力市场却在忙着创造另一种工作时，政策制定者就会开始犯错。
他们试图复兴属于过去的岗位。他们发动贸易战，希望恢复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劳动力市场。他们补贴那些符合过时尊严观念的工作，却低估真正把食物端上餐桌的工作。
这里回顾一点历史会很有启发。
19世纪中后期，大多数美国人在农业部门工作。如今，这个比例约为1%。这种变化并不是因为食物变得不那么重要了。相反，是农业生产率大幅提高，使美国不再需要数千万人来种出想要的全部食物。
随着社会变得更富裕，大多数人也不会把额外收入花在更多小麦上。
在过去一个半世纪里，生产率提升大幅减少了农业劳动力。
制造业也经历了基本相同的故事。和农业一样，制造业仍然非常重要，美国仍在生产数量庞大的工业产品，但技术进步让美国能够用远少于以往的劳动力，制造出多得多的产品。
现代工厂和现代农场一样，常常是机器多于人。
技术进步意味着，现代工厂通常机器远多于人。
人们也不会不断购买额外的洗衣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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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经济发展最深层的事实之一：当一些部门生产率提高时，劳动力会被释放出来，转向别的部门。而随着收入上升，需求也会转移。此刻，需求正在转向服务业，特别是人与人之间直接提供的服务。
这些服务包括医疗保健、儿童照护、教育和养老护理。这些东西让富足的生活真正显得完整。
从这个角度看，医疗保健岗位增加既不是偶然，也不令人意外。这是一个国家变得更富裕、更高效，当然也更老龄化之后发生的核心故事。
我们需要重新定义工作
所有这些都指向最后一个关键点：这类工作本身并没有什么天然属于女性的地方。帮助患者站起来，搬动医疗设备，进行诊断，提供康复支持，或者在医院里转运病人，都不是天然属于女性的工作。
事实上，许多医疗保健机构正在积极尝试招聘更多男性。
这些岗位需要可靠、力量、能力、耐心和责任感。如果劳动力市场正在这些地方增长，美国也需要帮助男性看到这些机会。
要让男性就业增长像女性一样强劲，男性很可能需要转向真正正在增长的服务行业，例如医疗保健。
我的伴侣贝齐·史蒂文森曾提出过类似观点。她曾任美国劳工部首席经济学家，也是奥巴马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成员。
她认为，如果希望男性就业增长追上女性，男性可能需要转向真正正在增长的行业。
严肃的就业议程不应太在意一份工作配的是安全帽还是医护服，而应关心这份工作是否被需要、是否有报酬、是否受尊重、是否真实存在。
好的经济学始于现实世界。在美国这样富裕、高效而且老龄化的经济中，这意味着必须认识到，明天很大一部分尊严和机会将出现在服务业。
如今，这些岗位常常被贴上女性化标签，被称为“粉领”经济。但如果我们要顺利完成这一转变，就需要接受另一个重要事实：真正的男人也穿粉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