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家楼下便利店换了台自助收银机。
那个干了三年的小姑娘,现在站在机器旁边,专管“处理异常”。她跟我说,机器比她快三倍,但店里没给她涨一分钱,反而把晚班那个大姐裁掉了。
她苦笑,我教机器怎么认钱,机器教我什么叫多余。
我听完愣在那儿。
2026 年的春天,这种“多余”正在全球写字楼里悄悄复制,只是主角从收银员换成了另一群曾经最聪明的人。
2026 年第一个季度,亚马逊、Meta 这些海外巨头,一口气裁掉四万多人。
程序员占了最大头。
谷歌在 4 月宣布,四分之三的新代码由 AI 生成;Meta 更直接,说已经没人手写代码了。
中国这边跟进得也很快。
去年下半年,大厂 AI 代码率还只有两三成;到今年,有些团队新产出的代码里,九成是 AI 写的。
没人公开说“因为 AI 裁员”,但不招新人、不续签合同、业务调整,这些柔性手段在春天之后密集落地。
630,6 月 30 号,成了很多人共同的 Last Day。
赵舒被叫进会议室时,脑子是懵的。
她在上海一家大厂做前端,绩效不差,也不是团队里最贵的人。裁她的理由很直接,后端现在用 AI 自己写页面,她负责的需求越来越少,最后一个月彻底没活儿。
更隐蔽的痛苦在留下的人身上。
得物的算法工程师周铭,八九成代码已经交给 AI,可老板的预期跟着膨胀,原来十天的活儿,现在三天就得交。人变成了自动驾驶里的安全员,车自己跑,但撞了算你的。AI 能同时跑多个任务,人就得同时盯着多个屏幕,隔一会儿去验收、纠偏、担责。
执行提效了,决策和责任一点没少。
大家更累了,岗位更少了,这叫哪门子技术进步?
张锐在年前接到通知,部门要砍掉四分之一。
他是技术管理,手下小一百人。
公司当时各业务还有利润,看不出非裁不可的理由。他拖着抗拒的心情,在小会议室里重复了两天谈话、赔偿、心理疏导。
有人是家里独子,父母生病,反复央求。他只能说,没有办法。
几个月后他发现,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只是早晚区别。
美团流传着一个故事,王兴见完 AI 大佬,回来跟管理层说,水涨上来了,不管扑腾还是怎么样,都要赶快学会游泳。
这话很快变成每个团队的 OKR,AI 代码率、AI 使用数据,被挂上公开看板横向比较。美国那边是直球,一季度四万人扫地出门;中国这边讲究体面,不发布公告,用不续签、不招新人、业务调整来消化。
两种面孔,同一套账本。
资本没有国籍,算法不讲慈悲。
最荒诞的,是何川的处境。
他在阿里做内部 Coding Agent,一个试图把需求到上线全自动化的工具。他如果真做成了,会加快自己被淘汰的速度。
看起来,他像在经历一场大逃杀,P7 做一个点的自动化,P8 做一个面,P9 规划平台。每个人都想占住 AI 时代的一席之地,但很可能,这一席之地压根就不存在。
朱江在外企,风险还小一点,但他看得很透。
程序员这个群体,天生习惯学习新工具,习惯技术迭代,也习惯把新生产方式先用在自己身上。某种意义上,是程序员亲手做出了埋葬自己的工具。
他说,我们可能跟工业革命后的纺织女工一样。
这个类比冷得刺骨,又准确得可怕。
高虹被裁后去面 AI agent 的岗位,发现面试官还没她懂。她重新找到了兴奋感,但她也清楚,这不过是换了一片更窄的赛道继续跑。
赵舒 32 岁,被裁后没休息,开始学 Python,补全栈的空白。她丈夫说,上坡的时候要努力,下坡的时候要开心。
赵舒觉得自己还在上坡期,还不能停。
630 那天,很多工位空了。
保洁阿姨照常来打扫,她不知道那些显示器后面的人去了哪里,只是发现,剩下的键盘声响得更密了,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没人抬头看天。
那些还亮着的屏幕后面,AI 正在以毫秒级速度生成下一行代码,而盯着屏幕的人,眼睛越来越红。他们曾经相信,技术会让生活更轻松。
现在生活确实更轻松了,轻松的,是资本对劳动力的定价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