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月 30 日,美国最高法院再次给了特朗普一记闷棍。
事关“出生公民权”。
不是政策没了,是特朗普想废除它的行政令,被九位大法官拍死在宪法的门槛上。5 比 4,保守派明明占着 6 比 3 的绝对优势,特朗普自己还亲手任命了其中三个,结果照样输。
前一天,6 月 29 日,最高法刚刚拒绝受理他的卡罗尔案,那桩 500 万美元的性虐待赔偿官司,到此盖棺定论,特朗普洗不白,也赖不掉。再往前数,关税战也被最高法砍了一刀。
短短几天,特朗普在司法战线上一败再败,输得连体面都快挂不住了。
众议院议长约翰逊跳出来骂街,说法官们拘泥法条字面,他对结果深感失望。这话听着像是给特朗普找台阶,实则露了怯。
什么叫拘泥法条?
美国最高法院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宪法写在纸上,要是连大法官都跟着总统的情绪走,那三权分立干脆改名叫三权合伙算了。
特朗普当然咽不下这口气。
他冲到社交媒体上写了一大段泄愤的话,说这对美国太糟糕,国会应该今天就开始立法推翻。最后还突兀地冒出来一句,要祝贺伟大的中国,说他们在出生公民权上取得了巨大胜利。这话说得没头没脑,跟中国有什么关系?
确实,早些年有中国人赴美生子,但拉美的、非洲的、全世界的都有。
特朗普硬把中国拽进来,无非是老毛病又犯了,内政不顺,就找个外部靶子撒气。
中国躺枪躺得莫名其妙,但也说明一件事,当一个人的注意力需要转移时,舞台中央最亮的那束光,往往就成了最顺手的借口。
不过,把特朗普的泄愤当成单纯的脾气,那就看浅了。
这件事的根子,得往 1868 年刨。
那一年美国内战打完不久,南方各州还憋着坏,想剥夺黑人奴隶的公民身份。联邦议会咬着牙通过宪法第 14 修正案,白纸黑字写着,任何在美国出生并受其管辖的人,自动就是美国公民。
1898 年,华裔黄金德被美国政府拒绝入境,官司打到最高法院,大法官们以 6 比 2 裁定,出生在旧金山就是美国人,谁也别想赖。
这个案子把出生地原则钉死在宪政地基里,一钉就是一百二十多年。
特朗普和他的支持者们不是不知道这段历史。
他们拿出来的理由,是所谓的赴美生育旅游,是非法移民潮,是国家安全。2014 年一年,将近二十七万五无证移民的新生儿拿到了公民身份。2015 年联邦特工冲进南加州十几户人家,查封月子中心,经营者被判刑。到拜登任内,每年两百四十万移民涌入,创下美国历史记录。
保守派急眼了,觉得这条一百多年前的修正案,正在被全世界钻空子。
所以特朗普 2025 年 1 月 20 日,也就是第二次入主白宫的第一天,就签发行政令,要一刀切掉两类人的公民权。一类是母亲在美非法居留的,一类是母亲合法临时居留但父亲不是美国公民或绿卡的。
这刀法很狠,瞄准的就是最弱势的群体,新生儿。
但问题在于,他砍的不是政策,是宪法。
美国宪法最终解释权在最高法院。
特朗普团队也不是没动过脑筋,他们试图从第 14 修正案里抠字眼,说非法移民不受美国管辖,所以他们的子女也不该受保护。这个解释要是成立,麻烦就大了。既然不受管辖,那刑法怎么适用?
非法移民犯了罪,是不是可以辩护说,我不受你美国法律管?
这口子一开,整个法律体系的根基都要晃。大法官们再保守,也不敢接这个飞盘。
罗伯茨首席大法官在裁决书里写得很温情,说制宪者把承诺扩展到这片土地上每一位自由出生的人,今天,我们延续这项承诺。
话是说给特朗普听的,也是说给历史听的。
有意思的是,大众普遍觉得,特朗普既然捏着 6 比 3 的保守派优势,最高法应该是他的后院。
这是个巨大的认知误区。
美国的大法官确实由总统提名,可一旦坐上去,他们只对宪法负责,不对总统负责。特朗普以为任命了戈萨奇、卡瓦诺、巴雷特,就等于在司法山头插了三面旗,结果三面旗没一面替他冲锋。
这说明什么?
说明美国宪政体制里,有一条特朗普踩不过去的硬线。
他可以折腾关税,可以折腾移民,可以跟美联储吵架,但宪法的文本,不是总统的推文,说改就能改。
中期选举之前,国会那帮人精,谁愿意替一个刚被最高法扇了耳光的总统火中取栗?
更何况,修宪或者推翻宪法修正案,门槛高得吓人,特朗普心里清楚,这条路基本是死胡同。
再看远一点,这件事的外溢效应,比美国国内那点党争更值得琢磨。
特朗普祝贺中国,表面看是无厘头,内里却藏着美国政治极化的病灶。当一国内部的制度性矛盾无法调和时,政客的本能反应,就是制造一个外部敌人,把民众的注意力引出去。
中国不是第一个躺枪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特朗普接下来会怎么办?
大概率是两条路。
一条是行政层面继续搞小动作,比如收紧旅游签证,停发护照,从执行环节卡脖子。另一条是舆论场上继续发飙,把最高法的大法官一个个点名骂过去,骂他们不爱国,骂他们愚蠢。
特朗普的脾气,大家都领教过,认输是不可能的,但认输的姿势可以有很多种。
偏偏他现在选的,是最难看的那一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