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看见的塌方
白天是田埂上行将就木的草
风吹不弯,雨打不折
旁人只看见枝干依旧挺立
看不见根须在泥土里慢慢腐烂
或者是一截完好的老木头
站在尘土飞扬的古道边
暂存的枝叶都依然保持着秩序
内部早已被虫蛀空
独自走在汭河边的时候才会放松
脚下的卵石被流水磨去棱角
它们也被日复一日的琐事
磨平了年少时的尖锐和顽劣
风掠过河边芦苇
谁听得懂野鹭的哭泣
把翻涌的情绪封进陶罐
用生活的黄泥牢牢封住罐口
成年人的坍塌不需要声响
就像河水悄悄掏空河床
等到岸边开裂,早已无人察觉
习惯把碎裂藏进幽深夜色
等万家灯火全部熄灭
心墙才会裂开一道缝隙
狂风悄悄灌进来,又悄悄退去
灯影落在纸页上
墨汁晕开一道浅浅的裂痕
逐渐干涸,而后消失
天亮后再把破碎的心重新粘合
收拾好所有颓丧与荒芜
迎着阳光继续扮演从容不迫
人群里维持着平稳的呼吸
应付一堆琐事,应付匆忙的朝夕
翻涌的暗流都锁进骨缝
一场山崩地裂,始终寂静无声
不必向世间展露伤口
人人都背负暗疾
把无处安放的灵魂写进诗句
文字接住了无法开口的委屈
情绪慢慢平复,擦干眼角的潮湿
热闹是旁人的,徒留沉默
所有溃不成军天塌地陷
化为一片残垣断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