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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正在监狱含冤服刑的张高平,偶然在电视上看到了令他肝肠寸断的画面:被誉

2006年,正在监狱含冤服刑的张高平,偶然在电视上看到了令他肝肠寸断的画面:被誉为“中国女福尔摩斯”的杭州女警官聂海芬,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细数自己如何“精准破获”勾海峰案。看着对方满身荣誉、风光无限的模样,张高平当场崩溃痛哭、彻夜难眠——恰恰是这位被奉为正义化身的女神探,在十年前用令人胆寒的手段,亲手炮制了他和叔叔张辉的惊天冤案!
 
那期节目是央视《第一线》栏目推出的专题片,名字叫《无懈可击》。镜头里的聂海芬一身警服,胸前挂着奖章,条理清晰地拆解着办案细节。
 
彼时她已是杭州警界的传奇人物,全国三八红旗手、个人三等功获得者,官方宣传里她牵头主办350余起重特大案件,死刑案准确率100%,是实打实的“女神探”。
 
可电视这头的张高平,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浑身都在发抖。
 
他比谁都清楚,这位“无懈可击”的神探,当年是怎么办下自己的案子的。
 
时间倒回2003年5月,安徽歙县的叔侄俩张辉、张高平开着货车去上海送货,好心捎带了17岁的同乡女孩王冬一程。女孩在杭州西站下车后,第二天被人发现遭奸杀抛尸。警方顺着线索找到叔侄二人,很快就将他们定为犯罪嫌疑人。
 
接手预审的,正是聂海芬。
 
当时摆在桌面上的客观物证,其实早就排除了叔侄俩的嫌疑——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男性DNA,经检测与张辉、张高平完全不符。可聂海芬和她的团队,硬生生绕过了这份关键证据,把全部精力放在了“拿口供”上。
 
后来的调查披露,为了逼出口供,办案人员动用了狱侦耳目袁连芳,在监室里对二人百般殴打、折磨、威逼利诱。张高平宁死不认,被打得遍体鳞伤,连监房里的蚊子都要被逼着打死五十只才能睡觉;侄子张辉年轻扛不住,最终被迫按照提示,编造了一整套作案细节。
 
靠着这份逼出来的口供,聂海芬把案子做成了“铁案”。2004年,杭州中院一审判处张辉死刑、张高平无期徒刑;二审虽改判死缓和十五年有期徒刑,但有罪的帽子,还是死死扣在了叔侄俩头上。
 
没人会听两个“杀人犯”喊冤。张高平被押往新疆石河子监狱服刑,成了有名的“抗改分子”。他拒绝认罪,拒绝减刑,宁肯多蹲几年牢,也绝不背下莫须有的罪名。别人唱《感恩的心》,他低着头一声不吭;管教劝他减刑早点出去,他红着眼说:“我没罪,减什么刑?”
 
直到2006年那期电视节目,像一道惊雷劈在了他头上。
 
看着聂海芬讲勾海峰怎么杀害女大学生、怎么抛尸,张高平越看越心惊——同样是年轻女性,同样是扼颈致死,同样是抛尸户外,连案发地点都在同一片区域。
 
更关键的是,勾海峰是出租车司机,而王冬下车时,正好说过要打车去和姐夫汇合。
 
他疯了一样找管教、找驻监检察官,说真凶可能是勾海峰,要求重新调查。可没人把一个犯人的话当回事。线索一次次递上去,又一次次石沉大海。
 
没过多久,勾海峰被执行死刑。张高平知道后,闷在被子里哭了整整一夜。
 
幸运的是,他遇到了驻监检察官张飚。这位老检察官翻遍卷宗,越看疑点越多:没有精斑物证,没有在场证明,唯一的口供还疑点重重。他顶着压力,一次次向浙江发函协查,退休前还专门给叔侄俩介绍了律师朱明勇,叮嘱他们千万不要放弃。
 
这一等,又是七年。
 
2011年,在舆论和多方推动下,杭州警方终于将死者指甲内的DNA样本录入数据库比对。结果震惊了所有人:那份当年被无视的DNA,与已经被处决的勾海峰,七个位点完全吻合。
 
同一个聂海芬,办了两起手法高度相似的奸杀案;同一个凶手,作了两起案,却只被追究了其中一起。一起案子让她收获荣誉,另一起案子,让两个无辜的人蹲了十年大牢。
 
2013年3月26日,浙江高院再审宣判,张辉、张高平无罪,当庭释放。
 
走出法庭的那一刻,侄子张辉腿一软,当场哭瘫在地。张高平扶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站直了,别哭,我们没罪。”
 
转过身面对法官和检察官,他说出了那句震动全国的话:“你们今天是法官和检察官,但你们的子孙不一定是。如果没有法律和制度的保障,你们的子孙也可能被冤枉,也可能徘徊在死刑的边缘。”
 
全场鸦雀无声。
 
十年冤狱,叔侄俩最终拿到了221万国家赔偿。可人生最好的十年,家庭的破碎,身上的伤疤,永远都赔不回来了。张高平的妻子在他入狱后提出离婚,侄子张辉出来时,早已和社会脱节,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
 
更让人难以释怀的,是当年的办案者。冤案昭雪后,浙江省政法委成立调查组,最终聂海芬只受到行政记大过处分,调离预审大队长岗位,保留公职,没有被追究任何刑事责任。当年那个“无懈可击”的神话,最终以这样轻飘飘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迟来的正义,终究是正义。可每一起冤案都在提醒我们:司法的底线,从来不是破案率,不是荣誉奖章,而是对每一个生命的敬畏,对每一份证据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