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爸在工地上扎钢筋，
一天挣三百块。她妈在老家超市理货，一个月两千八。供她读完四年本科已经掏空了家底，结果她转头就要三十万去英国读硕士。

这话一出口，她爸手里的钢筋差点掉地上，黝黑的脸上全是褶子，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三十万？咱家砸锅卖铁也凑不齐啊。”她妈在电话那头哭，说你是不是忘了你爸去年摔断腿，躺床上三个月，怕你分心都没敢说。

她倒说得轻巧，说英国硕士就一年，回来好找工作，挣得多，到时候十倍百倍还回来。可谁不知道，她爸那双手，布满老茧和裂口，扎钢筋时被扎穿好几次，药膏就没断过。她妈理货站一天腰都直不起来，晚上回家贴膏药，偷偷哭。

亲戚们都来劝，说女孩子家，找个安稳工作嫁了就行，犯不着折腾。她不听，说你们懂什么，这是投资自己。转头就逼着她爸去借高利贷，说利息以后她来还。她爸红着眼眶，没借，蹲在工地门口抽了半包烟，第二天跟工头预支了半年工资，又找工友凑了凑，才凑出五万。

她拿着这五万，跟同学借了网贷，凑够首付就飞英国了。头几个月还跟家里报喜，说学校多好，同学多厉害。后来就很少说了，她妈偷偷托人打听，才知道她在那边打三份工，白天上课，晚上洗盘子，周末去餐厅端菜，瘦得脱了形。

有次视频，她妈看着她手上的冻疮，哭着让她回来。她笑着说没事，这边护手霜便宜。挂了视频，自己躲在出租屋里啃冷面包，眼泪掉在面包上，又赶紧抹掉。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家里难。本科四年，她从没买过新衣服，穿的都是表姐剩下的，食堂只敢打素菜。可她总觉得，不出去闯闯，这辈子就只能重复爸妈的生活。她只是没算明白，那三十万，是她爸扎十万根钢筋都挣不来的数，是她妈理货理到退休都攒不下的钱。

有人说她心狠，为了自己的前途，不管家里死活。也有人说她有追求，总比困在小地方强。可谁也不知道，她夜里打工回来，看着伦敦的灯火，会不会想起老家超市里，她妈佝偻着背理货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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