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临沂,一个叫周敏的女人,干了件特绝的事。
深夜的国道边,一辆满载活鱼的小货车侧翻,驾驶室砸得稀烂。油箱正往外渗油,刺鼻的汽油味混着浓重的鱼腥味,呛得人不敢靠近。
司机被死死卡在方向盘底下,满脸是血,人已经昏了过去。车底那一小摊汽油,正一寸一寸往外扩。
路边很快围满了过路的车和人,手机闪光灯噼里啪啦亮成一片。有人急着打报警电话,有人扯着嗓子喊“要炸了,快退后”,可那密密匝匝的人墙,硬是没一个往前挪半步。
周敏正好下夜班回家,丈夫开车,后座是他们六岁的儿子。她一眼瞥见变形的车窗里,耷拉出一只毫无血色的手,头皮瞬间炸了。没等车停稳,她一把推开车门,扭头冲儿子吼了句:“锁好车门,跟你爸待着别动!”人就冲了出去。
她直接跨过护栏,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乱蹦的死鱼,扑到了车头前。驾驶室门已经扭成了一道死缝,她两只手扒上去拼命拽,指节发白,车门纹丝不动。汽油味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涌,眼泪都呛了出来。
她扭过头,冲着人群那边嘶吼:“来几个人!把门撬开!你们就那么看着吗!”
几个原本还缩着脖子录视频的货车司机,被她这一嗓子喊得脸上火辣辣的。一咬牙,转身从自己车上抽出撬棍,踩着油污滑了进来。
几个男人合力,把变形得不像样的车门硬生生别开了一道口子。周敏半个身子探进去,发现司机的胸口被塌下来的方向盘压得死死的,安全带卡扣彻底锁死,怎么按都弹不开。
她朝外面喊了声“有剪刀吗”,伸手在自己口袋里乱摸,只摸到钥匙串上挂着一把裁纸小刀。她稳住发抖的手,单腿跪在碎玻璃碴上,一刀一刀地割那根绷得像铁片一样的安全带。
带子“嘣”一声断开,司机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人往外拖,一直拖到三十米外的硬路肩上。
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周敏瘫坐在路边,两只手不住地抖,身上全是油污和鱼鳞,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人嘀咕了一句:“我好像看见副驾驶还躺着个人,有个长头发的影子……”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根针扎进周敏耳朵里。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抓住那人问看清楚没有,对方又含含糊糊说“也可能看花眼了”。
旁边的人全在劝她:“妹子别去了,消防马上就到,那车底下一地汽油,万一着了可咋整……”
周敏像没听见一样。她从地上捞起一件不知谁扔下的湿外套,捂住口鼻,转身又朝那辆越来越烫的货车跑了过去。
她弯下腰,重新钻进那个被撬开的豁口里。车厢里黑乎乎的,铁皮散发出一阵阵灼人的热浪,汽油味浓得几乎要把人闷晕过去。她不敢开手机灯,怕那一丁点火花引燃油气,只能把两只手当成眼睛。
前座、后座、座椅缝隙、脚垫下面、储物盒深处……她一边爬,一边扯着被汽油烧得发哑的嗓子喊“有没有人”。手指头被铁皮豁口割开了,血顺着指甲往下淌,她甩都不甩,又摸向一个卷成一团的帆布包,摸遍了里面每一件硬邦邦的东西,生怕漏掉一个蜷着的小孩儿。
她把整个车厢从头到尾摸了两遍,每一个能用手指够到的角落都探了三遍,直到十根手指头再也触碰不到任何人体温热的皮肤,她才倒退着往外爬。
刚站稳,身后“砰”一声闷响,左后轮胎蹿出一团火苗。人群尖叫着往后退,她踉跄跑开,没跑几步,整个车尾就被火焰吞没了。
救护车和警车呼啸着赶到,有人跪在地上给司机做心肺复苏。周敏就站在人群最外头,看着司机猛地呕出几口污水,胸膛开始有节奏地起伏,她才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自家车边走。
丈夫红着眼眶骂她不要命,后座的儿子却一把搂住她脖子,说“妈妈身上臭臭的,但好厉害”。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泥,轻声说了句“回家”。
要不是有行车记录仪拍下全过程,谁也不会知道,那个深夜在漏油车边两进两出、拿十根手指当眼睛的女人,就是镇上加油站隔壁小超市里,一个普普通通的理货员。
冲进险境,把悬在生死线上的司机抢出来,是胆气。
可把伤者安顿好以后,明明自己也快撑不住了,却因为旁人不经意间的一句揣测,就又一次折返回去,弓着腰在随时可能爆燃的车厢里,一寸一寸地摸,一声一声地喊,死活不肯漏掉任何一个可能存在的呼吸——
这不叫胆气,这叫把陌生人的安危,刻进了自己的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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