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一个刑满释放的土匪齐达榜,在赶车的路上,认出一个70多岁衰弱的老农民,正是20年前杀害我党5名高级干部的凶手。
齐达榜那年五十二岁。
刚从承德监狱出来三个月。
十八年劳改磨光了他身上所有匪气。
公社派他赶大车,每天在围场县的土路上来回晃。
塞北的风硬,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他裹着打三层补丁的旧棉袄,缩在车辕上半睁着眼。
没人知道他的过去。
只当他是个话少的劳改释放犯。
那天是初冬阴天,天灰蒙蒙扣着口生铁锅。
他赶着车路过南北营子村外的坡地。
田埂上蹲着个老头,拄着锄头歇气。
老头头发全白,背驼得像张弓。
齐达榜起先没在意。
风突然卷过来,吹掉了老头的草帽。
老头起身去追。
就是这个弯腰的动作,像道冰雷劈进齐达榜脑子里。
他手里的鞭子啪地掉在地上。
齐达榜死死盯着那老头。
老头捡起草帽抬手往头上戴。
右手背一块铜钱大的烫疤,清清楚楚露在风里。
还有抬头时,下意识扫向四周的那一眼。
阴狠,警惕,藏着一股子杀气。
跟二十年前那个骑在马上的匪首,一模一样。
齐达榜后背瞬间凉透。
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流,浸湿了棉袄。
十八年牢饭,他以为自己早忘了那张脸。
可那一刻,所有记忆翻涌上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那是1947年五月,柴胡栏子村的夜黑得像浸了浓墨。
他还是任芳伍手下的小喽啰。
跟着近千人的匪队摸进了村子。
村里住的是冀东共产党代表团,七十二人大多是文职干部。
护送的骑兵连驻在五里外。
任芳伍摸准了这个空子。
凌晨三点,枪声炸响。
院里的干部靠着院墙抵抗,手里只有短枪,弹药少得可怜。
土匪爬上房顶,揭瓦往下扔手榴弹。
任芳伍站在村外土坡上,叼着旱烟袋慢悠悠抽。
他下的命令很简单:一个活口都别留。
天快亮时,院里的枪声稀了。
干部们打完最后一颗子弹,烧毁文件,拎着枪往外冲。
王平民第一个踏出大门,中弹倒地。
苏林燕跟着冲出去,跑了五十多米也倒在黄土路上。
王克如和冀光打到最后,宁死不当俘虏,对着自己扣了扳机。
胡里光倒在突围的半路上。
五名师级干部,没一个活下来。
加上警卫员通讯员,一共二十二条人命。
太阳升起时,解放军骑兵连赶到。
任芳伍带着亲信钻进北边山里。
齐达榜跑得慢,被抓了俘虏。
审的时候,他招了自己的事,唯独没说任芳伍的去向。
这一怕,就是十八年。
十八年里,他砸矿石、种高粱,天不亮就起,天黑透才睡。
夜里常做噩梦,梦见柴胡栏子的血。
心里一直揣着这块磨盘重的秘密。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任芳伍。
以为这秘密会跟着他烂进黄土。
可偏偏在这条土路上,他撞见了。
手上沾着二十多条人命的匪首,成了村里人人夸的老实人李有田。
后来他才知道,任芳伍在这藏了二十一年。
他立了三条规矩:不赶集,不照相,不跟人争执。
没人怀疑过他。
齐达榜坐在冰冷的车辕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风在耳边呜呜响,像二十年前那些牺牲的人在哭。
他想起十八年牢里管教说的话。
做错了事要认,欠了债要还。
当天傍晚,他没回大车店。
绕了十几里路,去了公社派出所。
直到他攥着桌沿,一字一句说。
我看见任芳伍了,柴胡栏子惨案的主犯。
三天后,专案组从县里赶来。
他们跟着齐达榜,悄悄摸到坡地边。
那老头还在锄玉米,背驼着,头低着。
一个民警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清清楚楚喊了一声。
任芳伍。
老头锄地的动作猛地停住。
过了好半天,才慢慢直起腰。
转过脸时,脸上再没了老实巴交的模样,只剩死灰一样的平静。
他没辩解,也没跑。
七十多岁的人,藏了二十一年,早就跑不动了。
后来搜家,在炕洞最里面,搜出两支锈迹斑斑的驳壳枪,还有一枚伪“反共先遣军”的铜印章。
泛黄的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当年的行动,每一笔都是一条人命。
最后一页歪歪扭扭写着:埋在坝上,看共产党能坐多久天下。
1970年三月二十三日,围场县体育场开公判大会,来了上万群众。
任芳伍被押上台,腰弯得更厉害,花白头发乱得像枯草。
宣判死刑时,他一直低着头,没说一句话。
枪响的时候,风刮过体育场,卷起黄土迷了很多人的眼。
齐达榜站在人群最后面,靠着一棵老杨树。
看着刑车缓缓开过,脸上没什么表情。
十八年的牢,他坐完了。
二十一年的债,任芳伍也还了。
柴胡栏子后山的烈士陵园里,墓碑整整齐齐排着。
那些倒在黎明前的人,终于可以真正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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